静穆终是无法成为今夜的主旋律。
江予马前,耿元青和邓通听完林霜风最后一句安排,默契地退后一步行礼,转身皆走向自己的马匹。领兵之将间互相对视一眼,无声地点点头。
下一秒,军旗摇动。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
“元帅,”慕言在一旁轻声呼唤林霜风,出发的军士已经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该去安排之后的军务了。”
林霜风微微颔首,果断转身的内心,是一场平淡又无人知晓的告别,“传令下去,命先锋急行,扫清沿途障碍并探查定洲城外金息人的动向。斥候营扩大巡查范围,务必保障与合城和上城间的传信。今夜之后,加快行军,尽快赶至定州。”
“是!”
对于战士,每一次再见,都是一次死里逃生后的宣告。奉行故事的礼仪下,是辉煌胜利后的雀跃平淡。纵使已出征千次万次,哪怕是数十万军士的将领,但林霜风依旧期待重逢。
抬步离开原地前,林霜风抬眼掠过高悬的圆月。满头华发的老人嘴唇微动,喃喃话语消散无迹。无人知晓的期盼和担忧后,只有在大启战场上屹立不倒的守护神。
……
合城,一座在地图上算不得如何引人注意的城池。
经济不算最繁茂,大部分都依靠与定州间的往来。人口不算多,当然无法与定州相比。与同为定州附属的上城相比,认真算起来,可能城中的人口更少些许。距离大启边境有些距离,但也绝对不处于中心。被朝廷派到这里的官员,人们不会认为他们被朝廷寄予重大期许,却也不会觉得他们被贬无望。这里更像是官员晋升道路上的中继站或是临近致仕前的休养所。
就是这样一座不大不小,算不得多特别,甚至可以用平凡和普通来形容的城池,却在大启生死存亡间被拖入战局,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之一,一跃出现在掌权者眼前。
“公子,这几日合城突然降温,我听说咱们到达的前两日还下场大雪,天气比咱们预想的要冷多了。”到达合城的队伍刚刚完成扎营,朗巧便马不停蹄地得开始在江予分到的营长内忙前忙后,“这次出来也咱们没带什么细软的行礼,合城府衙也没准备。之前行军赶路的时候也就算了,眼下还要在合城驻扎好一段日子呢。这眼下还没到天热的时候,这些被褥怕是在夜里不经用。”
“小的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厚实一些的。”总是觉得不放心,话音刚落,朗巧作势便要出去寻找。
“没必要,”江予上手掸掸被子,开口阻止,“分军前往合城,本就是大军出征后才下的决定。眼下咱们能收到的军需,当已是临时能准备出的最好质量。东西就那么多,若是特意给将领准备更加厚实的,那分摊到下面的军士手里,就只能变得更薄。”
“将帅者,必与士卒同滋味而共安危。咱们既已决定隐瞒身份,就没必要追求优待。左右天冷的时间也不会太长,咱们自己想办法凑合一下就是了。”
“可公子你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朗巧眼睛都有些发红,他执意要跟着出来,就是为了能让江予过得舒服点。可眼下都还没真刀真枪的上战场,人却连住都住不好,让他只觉得自己失职,“连咱们之前四处游历的时候……”
看到江予投过来的不赞同的眼神,朗巧默默隐去了未完的抱怨,“那小的把自己的被褥都给您铺上,总能更暖和一点。”
“不用,”看一向好说话的人真的对此事耿耿于怀,江予轻叹一口气,拉着人到一边坐下,“朗巧,我当初敢跟师父他们提出这个打算,就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不就是晚上冷了一点,真的没什么的。”
“你要是真的担心你主子我受冻,”江予的声音里带着些笑意,“就委屈一下我们朗巧随侍,晚上先帮我暖暖床?”
“公子!”朗巧猛地抬头,江予打趣的笑脸映入眼帘,立马反应过来这是自家主子在故意逗趣,“您怎么才在军营里待这么几天,就变得这么不正经!?”
“不正经吗?”江予回味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可能吧,应该都是让他们带坏的。”
“好啦,”江予摸摸朗巧的头,“我先去找耿将军商议一下士兵的安置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