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路折把刚买的热板栗递了几颗给夏芙,轻声道:“拿着暖手,也好吃。”
陆书烬走在外侧,替几人挡开往来的人流,时不时提醒一句“小心车”“慢点儿”。
夏芙咬着酸甜的糖葫芦,看着身边吵吵嚷嚷、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再望向满街灯火与往来的笑脸,原本空落落的心底,一点点被暖意填满。
原来一个人难熬的除夕,只要有人陪着,就能瞬间变得热气腾腾。
一行人拎着满手的小吃和热饮,跟着人流挤进街边公园,刚踏入园区就被扑面而来的喧闹裹住。放眼望去草坪上、步道里全是攒动的人影,大人抱着孩子,情侣依偎着坐满长椅,连树底下都挤着说笑的年轻人,人声、笑声、商贩的吆喝声缠在一起,彻底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陈曳拽着聂雨挤到前面,回头冲众人扬声喊:“跟紧点别散了,到了12点这里的烟花可是盛宴啊,整片天空都能被照亮,比家里看春晚有意思多了!”
边祐立刻来了兴致,扒开人群朝着园区中心的观景区走去。这里早已被景区提前布置妥当,一圈圈实木桌椅整齐排布,桌面系着喜庆的红丝带,专门供游客围坐等待新年倒计时。放眼望去,园区里像这样的观景区还分布着好几处,处处都挤满了翘首以盼的人。
他招呼大家在最外圈的一组桌椅旁落座,把手里的小吃一股脑堆在桌面中央。岑橦把剩下的糖葫芦分给众人,又把热奶茶塞到夏芙手里,笑着说:“正好在这等零点,边吃边等,比在你家空房子里干坐着强一百倍。”
夏芙捧着温热的奶茶杯,指尖的寒意一点点散去,看着身边打打闹闹的伙伴,嘴角不自觉弯起温柔的弧度。陆书烬主动坐在最外侧,替几人挡开不断挤过的路人,时不时剥颗栗子递到夏芙手边。阮路折挨着夏芙坐下,默默将烫嘴的烤红薯掰成小块,推到她面前,镜片被热汽蒙起一层薄雾,看向她的眼神格外温和。
大家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食,天南海北地闲聊吐槽,抱怨过年走亲戚的烦扰,分享校园里的趣事。周遭人群的谈笑声、商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鲜活的新年背景音。
夏芙轻轻靠在岑橦肩头,望着远处零星升空的手持烟花绽开细碎金芒,心底积压了一整个假期的孤寂与空落,被眼前滚烫的烟火气一点点揉碎、驱散。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午夜,公园里的喧闹声渐渐压低。所有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墨蓝色的天幕,手机屏幕亮起,纷纷调出倒计时界面,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又期待的气息。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十秒倒计时”,整片观景区的游客瞬间跟着齐声呼应,浑厚又欢快的倒数声,在雪后的公园上空层层荡开。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十——”
整片公园立刻掀起整齐的倒数声。
“九——”
“八——”
身边的人都跟着喊起来,岑橦攥着夏芙的手,跟着一起大声数。
“七——”
“六——”
“五——”
夏芙也不自觉开口,声音混在人群里,轻飘飘却又格外有力。
“四——”
“三——”
“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仰头盯着漆黑的天空。
“一——!!”
欢呼声几乎在同一秒炸开。
下一瞬间,两道亮光分别从眼前公园与不远处相邻的公园同步直冲天际,在墨色天幕上轰然绽放。
第一簇金红烟花炸开,火星如雨般倾泻,整片夜空瞬间被点亮。
紧接着,两处公园的烟花轮番升空,紫的、蓝的、银的、金的焰火层层叠叠铺开,大朵大朵铺满头顶,亮得人睁不开眼,又舍不得移开目光。有的炸开像漫天星雨,有的舒展成巨大的花伞,有的拖着长尾缓缓飘落,两处烟花隔空呼应,将整片城区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一遍遍映在每个人脸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夏芙仰着头,看烟花在眼前不断盛开、碎裂、再盛开,耳边是呼啸的升空声、炸裂声,还有身边朋友们此起彼伏的惊叹与欢呼。
冷风还在吹,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整颗心都被这跨园联动、盛大滚烫的烟花,填得满满当当。
整颗心都被这跨园联动、盛大滚烫的烟花,填得满满当当。
夏芙仰着脸颊,任由漫天流光在眼底明灭,在心底轻轻开口:
“许述星,新年快乐。祝你平安顺遂,岁岁无忧,就算没有我,也能一直走在光亮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又一簇巨型烟花在头顶轰然绽放,金红碎屑如雨落下,照亮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烟花再盛大,再璀璨,也终究是一瞬的热闹。
再美的光景,身边站着再多朋友,她还是会在最热闹的时刻,清晰地意识到——
他们分开了。
那些曾约定好一起看跨年烟花的话,那些说要并肩走到新年的念头,都随着之前的急转直下,一起被拦在了过去。
身旁的岑橦兴奋地拉着她指指点点,边祐和陈曳举着手机疯狂录像,陆书烬安静笑着望向夜空,阮路折侧过头,恰好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他没有戳破,只是默默把一杯更热的暖饮推到她手边。
夏芙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饮品,嘴角重新扬起浅淡的笑。
烟花很美,朋友很暖,这个除夕不再孤单。
只是在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依旧空着一个位置,装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她轻轻吸了口气,再次抬头望向那片被烟花烧得透亮的夜空。
分开是真的,想念也是真的。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可以借着满城烟火,认认真真、安安静静地,对他说一句迟到又无声的: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