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雪已经停了,天擦黑时,整片别墅区都浸在一片暖融融的红光里。
夏芙家是栋四层独栋别墅,外墙被节日灯串勾勒出轮廓,屋檐下挂着两串红灯笼,风一吹,轻轻晃悠。放眼望去,左右邻居家灯火通明,落地窗里能看见一家人围坐说笑,院子里偶尔炸开几朵细小的烟花,欢呼声顺着风飘过来,热闹得很。
只有夏芙家,安静得有些过分。
一楼客厅摆着新买的年宵花,红得扎眼,电视柜上贴着小小的福字,楼梯扶手也缠了几圈红缎带——该有的新年装饰一样不缺,可屋子里空荡荡的,少了人声,再浓的红也暖不起来。
廖清和夏庭寒一早就出门应酬,临走只留了句“年夜饭自己解决”,连具体几点回来都没说。偌大的别墅,就只剩夏芙一个人。
她没在一楼多待,径直上了三楼,推开自己房间的落地窗,站到阳台上。晚风带着残雪的凉意扑在脸上,她拢了拢身上的厚毛衣,静静望着整片别墅区。
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厨房飘出饭菜香,孩子的笑闹声、大人的谈笑声、电视里春晚的背景音,交织成一片滚烫的人间烟火。远处时不时有烟花升空,在墨蓝色的天幕炸开金红的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夏芙轻轻靠在冰凉的阳台栏杆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石面。
她家的阳台视野很好,能看见邻居家院子里堆着的雪人,能看见一楼落地窗内,一家人举杯碰盏的温馨画面。那些热闹像一层厚厚的屏障,把她和这片喜气隔得远远的。
她低头看向自家院子。草坪被白雪覆盖,干干净净,也冷冷清清。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细碎晃动的红光,照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反倒更显出几分寂寥。
装饰一样不少,红色够多,年味看着很足。
可没有父母的笑闹,没有热气腾腾的年夜饭,没有围在一起看春晚的吵闹,再齐全的布置,也只是一栋安静的空房子。
夏芙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很快被风吹散。
隔壁又一朵烟花升空,照亮她半边侧脸。她望着那片绚烂,脑子里莫名闪过以前的年——虽然也不算多热闹,但至少一家人会一起贴春联、包饺子,客厅开着电视,哪怕各忙各的,也总有人气。
而现在,整栋四层别墅,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不断飘来、却怎么也融不进来的热闹。
新年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装饰得很“新年”、却依旧无聊又孤单的夜晚。
隔壁的烟花刚在夜空绽开,清脆的门铃声就突兀地划破了别墅的寂静。
夏芙愣了一下,才从栏杆上直起身,快步穿过房间往楼梯口走。四层的房子空荡荡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来回撞出轻响,反倒更显冷清。她一路小跑下到一楼,伸手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裹着厚外套的外卖小哥,手里拎着印着热气腾腾字样的餐袋,鼻尖冻得通红。看见她开门,小哥笑着把袋子递过来:“小姑娘可以啊,大过年的还点外卖,够潇洒。”
夏芙接过沉甸甸的餐袋,指尖触到温热的塑料袋,有些尴尬地弯了弯嘴角:“没办法呀,爸妈不在家。”
外卖小哥下意识往屋里扫了一眼,客厅里红灯笼亮着,红缎带缠在扶手上,装饰得挺像样,就是一个人影都没有,安静得过分。他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体谅:“嗨,正常,现在大人都忙,估计是加班还没赶回来。等他们到家,这屋子立马就热闹了。”
说完挥挥手,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门轻轻合上,夏芙靠着门板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什么加班、在外面忙。廖清和夏庭寒明明都在国内,只是宁愿在外应酬,也不愿回来守着这栋空荡荡的房子,守着她。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外卖,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廖清怕她一个人在家真饿死,随手下单送来的。没有叮嘱,没有问候,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只有一份冷冰冰、却热气腾腾的外卖。
夏芙无奈地摇了摇头,把餐袋拎到餐厅。偌大的餐桌只摆得下她一个人的碗筷,她拆开包装,饭菜的香气漫开来,衬得这间屋子越发安静。
再怎么冷清,饭还是要吃的。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窗外烟花此起彼伏,亮得把餐厅映得忽明忽暗,饭菜温热,可一口口吃下去,却没什么滋味。
饭菜的热气在餐桌上空缓缓升腾,夏芙刚夹起一块嫩滑的鱼肉,门铃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铃声比刚才更急促几分,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雀跃。她微微蹙眉,心里泛起疑惑——廖清和夏庭寒不可能这么早回来,又会是谁在大年夜找上门来?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起身快步走向玄关。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门外就先炸起一声清亮又欢快的女声,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股热烈:
“Surprise!怎么样,惊喜吗?”
夏芙手一顿,拉开门。
门口的灯光瞬间涌进来,映得她微微眯眼。门前站着满满一群人,个个裹着厚实的冬装,肩头还沾着细碎的雪花,显然是一路冒着风雪赶来。
最前面笑得眉眼弯弯的是岑橦,她率先扑上前半步,眼里满是狡黠的欢喜。她身旁站着眉眼清冽、身形挺拔的陆书烬,目光安静地落在夏芙身上,带着几分温和。
再往后,阮路折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门口的暖光,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身边的边祐则晃了晃手里拎着的大袋零食,冲她扬了扬下巴。
另一侧,陈曳和聂雨并肩站着,两人手里都提着鼓鼓囊囊的袋子,有饮料、有熟食,还有包装精致的小蛋糕,显然是有备而来。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挤在门口,瞬间把这栋冷清别墅的除夕夜晚,填得满满当当。
夏芙站在门口,一时没回过神,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错愕:“你们……怎么来了?”
岑橦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她的手,刚碰到就皱起眉:“你的手好冷啊,我们在外面吹着风雪都比你暖和,你待在屋里怎么还这么凉?”
夏芙被她攥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微发烫。
边祐晃了晃手里的零食袋,语气轻快:“当然是来陪你过年啊,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房子冷清着。”
陆书烬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逃离亲戚的轻松:“是啊,家里那群长辈实在太烦,问东问西的,还是跟你们待在一起舒服。”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死寂的玄关瞬间热闹起来。夏芙这才连忙侧身往屋里让:“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大家鱼贯而入,刚走到餐厅,一眼就看见了桌上还没吃完的外卖,餐盒敞着,热气已经淡了不少。
岑橦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皱起眉:“不是吧,大过年的你就吃这个?就算点外卖,也得挑点像样的啊。”
夏芙无奈地耸了耸肩:“我手机早就碎了,没法自己点,这还是我妈怕我饿死随便叫的,她本来就不让我碰太油腻的,能有这个就不错了。”
岑橦伸手勾住她的肩,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没事,现在虽然是除夕,街上不少小吃店还开着,等会儿咱们必须出去补一顿,好好过个年。”
一群人说说笑笑,没在屋里多耽搁,便簇拥着夏芙一道出了门。
别墅区的夜色依旧安静,可一拐进主街,扑面而来的热闹几乎要将人裹住。大年夜的街道比平日更添几分喜气,路灯与沿街的红灯笼交相辉映,把路面照得暖红一片。行人三五成群,大多是全家出动,大人牵着蹦蹦跳跳的孩子,情侣裹着同一条围巾并肩慢行,欢声笑语混着街边小吃的香气,在寒夜里飘出很远。
几乎每家店都坐得满满当当,玻璃窗上凝着厚厚的白雾,隐约能看见里面举杯说笑的人影。几人顺着人流慢慢逛,一路走一路搜罗小吃。
岑橦眼尖,一眼瞅见路口的糖葫芦摊,拉着夏芙就冲了过去:“快看!冰糖葫芦!”
鲜红的山楂裹着透亮的糖衣,插在草靶子上格外惹眼。几人人手一串,咬下去咔嚓脆甜,酸香在嘴里散开。边祐又拎来一袋刚出锅的烤红薯,烫手的暖意隔着纸袋传到手心;陈曳和聂雨分头去买了热气腾腾的章鱼小丸子和烤肠,回来时鼻尖冻得通红,却笑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