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最热闹的那几天早已翻篇,窗外的年味淡得只剩零星未摘的红灯笼,风一吹,空荡荡地晃。
距离高二下学期开学,只剩短短两个星期。夏芙蜷在客厅沙发的一角,电视里放着没营养的综艺,声音开得很轻,填不满这栋别墅依旧空旷的安静。她没怎么看屏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面料,眼神散在落地窗外的残雪上。
玄关处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打断了屋里的沉寂。夏芙缓缓转过头,看见廖清和夏庭寒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意,神色带着应酬后的疲惫。
廖清径直走到沙发边站定,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疏离,没有丝毫温度:“新年跟朋友过得怎么样?爸爸妈妈在外面太忙,没顾上你。”
夏芙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淡:“没事,很好的。”
廖清没再多问,侧身坐下,目光落在前方的电视屏幕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像在宣布一件与己无关的安排:“还有两个星期,差不多也该开学了。之前的那个学校,我们就不去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跟你爸重新给你找了一所封闭式学校,口碑不错,管理严格,教学质量也有保障。”
夏芙坐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一言不发地听着,长久的沉默漫在两人之间。
廖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崭新的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拿着吧,算是补偿之前摔坏的那个。”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关切:“接下来这几年,我跟你爸会留在国内,等你高三毕业,我们再一起出国。”
一旁的夏庭寒跟着点了点头,低声应和:“你妈说得对,新学校各方面条件都好,你安心读书就好。”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电视综艺的背景音在微弱地回响,三个人相对而坐,却隔着一层化不开的生疏与冷淡。
不知沉默了多久,廖清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你的文具、生活用品之类的,我会帮你置办齐全,你只管好好学习,别的不用多想。”
夏芙垂着眼,轻声应了一个字:“嗯。”
又过了片刻,她才缓缓抬起头,压着心底的波澜,低声问出一句:“是哪个学校?”
廖清回想了一瞬,淡淡报出校名:江南封闭式教育。
夏芙没再多问,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起身说道:“那我先上楼了。”
廖清随意抬了抬下巴,算是应允,顺带补充道:“顺便把茶几上的手机带上去,自己先把基础设置弄好。要加我联系方式的话,等我回来,今晚我跟你爸还要出门应酬。”
夏芙目光落在桌面那部崭新的手机上,指尖微顿,轻轻点头:“好,你们注意安全。”
话音落下,她转身踏上楼梯,脚步声轻缓地消失在楼道转角,只留下客厅里依旧冷清的空气,和电视里断断续续的声响。
夏芙攥着新手机走上三楼,推开卧室门的瞬间,一室寂静又将她包裹。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外壳,迟疑了许久,才按下开机键。
屏幕缓缓亮起,流畅的开机画面闪过,进入了空白的初始界面。她按着提示一步步完成设置,机械地下载着常用的社交软件,手指在登录界面停住,心底翻涌起难以平复的情绪。她近乎执拗地想着,要是能登回原来的账号就好了,哪怕只是看一眼,哪怕只是能再找到许述星。可这部手机配的是全新的号码,旧卡早已遗失,所有的账号都无法找回,那条能联系到他的路径,彻底断了。
她垂下手,把脸轻轻埋在臂弯里,心底涩意翻涌。明明已经分开这么久,明明隔着无法回头的距离,她却还是没能放下。这部崭新的手机,对她而言根本无关紧要,它装不下旧手机里存下的聊天记录,装不下跨年时偷偷许下的心愿,更装不下那个藏在心底、始终忘不掉的人。那些关于许述星的点滴,那些再也找不回的联络方式,随着旧手机的碎裂,一同被封存在了回不去的时光里,空留她对着空白的屏幕,独自攥着没说出口的想念。
不知对着空白屏幕怔忡了多久,困意一阵阵涌上来,她头一沉,差点就埋在臂弯里直接睡过去。若不是楼下猛地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巨响,震得她耳膜发颤,她大概率就这么趴在书桌上,昏昏沉沉睡过一整个中午。
引擎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风里——廖清和夏庭寒又走了。
夏芙揉了揉发沉的眼皮,抬头看向墙上的钟,才刚下午两点。最近作息彻底乱了,夜里失眠睁着眼到天亮,白天却困得站不住,明明是冬天,浑身却软得没力气。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厚实的棉服裹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又随手抓了条围巾搭在颈间,把桌上那部新手机塞进口袋,打算出门透透气,把这股怎么散也散不掉的困意吹走。
走到户外,冷风瞬间裹着残雪的凉意扑在脸上,困意倒是一下子醒了大半,可刺骨的冷意也顺着衣领往骨子里钻,夏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快步钻进了路边一家亮着暖灯的咖啡店。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一推门就驱散了满身寒气,她想着进店不能白占位置,便走到点单台,点了一杯热可可。
等待的间隙,她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位坐下,手肘撑着桌面,单手托着下巴发呆,把那部新手机随手放在桌角。不过一两分钟,店员就喊了她的取餐号,夏芙慢慢起身接过纸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又坐回原位发起呆来。
十多分钟过去,杯口的热气渐渐淡了,她一口都没喝,眼神空茫地落在窗外的街景上。就在这时,指节轻轻叩击桌面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失神。
夏芙缓缓抬头,撞进阮路折温和的视线里,他依旧戴着那副细框眼镜,文质彬彬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清浅的笑意。没等她开口,阮路折已经自然地坐在了她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