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直上青云(宝钗结局)
八年后,杭州,西湖别苑。
暮春时节,柳絮纷飞。
宝钗坐在临湖的轩窗前,手里握着一卷《盐铁论》,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几个丫鬟正小声议论着刚刚从江宁传来的消息:
“听说林姑娘有喜了,已经三个月了。”
“可不是嘛,贾公子高兴得什么似的,在江宁城里施粥三日,说是为孩子积福。”
“唉,林姑娘可算苦尽甘来了……”
宝钗听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黛玉有孕,宝玉要当爹了,真好。
那个从小体弱多病、多愁善感的妹妹,终于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
可她呢?
她放下书卷,走到镜前。
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秀丽,可眼角已有了细纹,鬓边竟有了几根白发。
这八年,她在戚将军支持下主政江南,推行新政,整肃吏治,兴修水利,开办义学,练新军,通海贸……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江南从百废待兴,到如今市井繁华,百姓安居,她功不可没。
可代价呢?
代价是八年未睡过一个安稳觉,是每日案牍劳形到深夜,是与各方势力周旋博弈,是……孤身一人。
“姑娘,”丫鬟莺儿端着药碗进来,“该喝药了。”
药是安神的,宝钗近来失眠得厉害。她接过,一饮而尽,苦得蹙眉。
“姑娘,戚将军求见。”另一个丫鬟来报。
“请。”
戚元敬走进来,他如今是江南总兵,统辖水陆两军,和宝钗守望相助。
他比八年前更显沧桑,但眼神更锐利了。
“薛姑娘,江北有变。”戚元敬开门见山。
“乌维反了?”
“不,乌维死了。”戚元敬沉声道,“半个月前,乌维暴毙,死因不明。他三子继位,年仅十六,被权臣架空了。
如今江北乱成一团,各部互相攻伐,正是我们北上的好时机。”
北上?收复江北?
宝钗走到地图前,看着江北那片广袤的土地。
八年来,乌维信守承诺,未犯江南,甚至开放了边市,允许通商。
可如今乌维死了,新主年幼,权臣当道,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戚将军以为,该打吗?”她问。
“该打。”戚元敬斩钉截铁,“但不宜急打。咱们可先取扬州、徐州,控制运河,切断江北蛮族的粮道。
再联络江北义军,里应外合,步步为营,八年之内,可定江北。”
八年……又是八年。
宝钗沉默。
这八年,她太累了。累到不想再算计,不想再杀人,不想再……背负那么多条人命。
“薛姑娘可是不忍?”戚元敬看穿她的心思。
“不是不忍,”宝钗轻叹,“是怕。怕打起来,又是尸横遍野,又是家破人亡。这江南刚有起色,百姓刚能吃上饱饭,我不想……再把他们拖进战火。”
“可若不打,等江北蛮族缓过劲来,还是会南下。”戚元敬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是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个道理,她何尝不懂?
“让我想想。”她说。
戚元敬离开。
宝钗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西湖的粼粼波光,思绪万千。
这八年来,江南百姓称她“女菩萨”,说她慈悲,说她仁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手上沾了多少血——那些阻挠新政的豪强,那些通敌卖国的奸细,那些贪污腐败的官吏……她杀的人,不比战场上少。
她常常做噩梦,梦见那些人来找她索命。
醒来时,冷汗涔涔,再也睡不着。
有时候,她会想起京城城破那夜,她跪在哈尔巴拉面前,递上投名状。
那一刻的屈辱,她一辈子忘不了。
所以她要强,要江南强,要汉人强,强到再也不必向任何人下跪。
可这条路,太孤独了。
“姑娘,”莺儿小声说,“贾公子从江宁来信了。”
宝钗接过信,展开。是宝玉的笔迹,说他下个月要带黛玉来杭州看她,还说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贾安”,取平安之意。
平安……多好的名字。
她提笔回信,说甚好,甚念,盼早相见。
写完信,她忽然想起一个人——妙玉。
八年前江南安定后,妙玉就离开了,说要去云游四方,济世救人。
前些日子有消息说,她在江北行医,治好了不少中了尸毒后遗症的百姓。
或许……可以请她回来?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姑娘!不好了!杭州城里……城里出现了尸毒!”
宝钗霍然起身:“什么?!”
杭州城,西市。
这里原本是杭州最繁华的市集,如今却一片混乱。
十几个“病人”在街上横冲直撞,见人就咬。
他们眼睛发红,嘴角流涎,力大无穷,正是尸毒发作的症状。
守军已经赶到,用长矛将他们围住,可不敢下杀手——这些都是杭州百姓,他们的家人正哭喊着求饶。
“让开!”宝钗赶到,厉声道。
百姓们让开一条路。宝钗走到阵前,看着那些“病人”。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像是流民。
“这些人从哪里来的?”她问知府。
“是从江北逃难来的。”知府颤声道,“说是家乡闹饥荒,来江南讨生活。守城的官兵见他们可怜,就放他们进来了,谁知……”
江北……饥荒……尸毒……
宝钗心头一沉。难道尸毒没有根除?还是……又出现了新的源头?
“姑娘,怎么办?”守军将领问,“他们……他们快冲出来了。”
宝钗看着那些“病人”,又看看他们身后哭喊的家人。杀,容易,一了百了。可不杀,尸毒一旦扩散,整个杭州就完了。
“用网!”她下令,“用渔网罩住他们,关进大牢,等大夫来诊治!”
“可是姑娘,万一他们咬人——”
“我说了,用网!”宝钗声音冷厉,“他们都是汉人,是我们的同胞!不到万不得已,不许杀人!”
守军只好照做。十几张大网撒出去,将“病人”罩住,拖进大牢。
可这只是权宜之计。
尸毒不除,后患无穷。
回到别苑,宝钗立刻召集所有大夫,商讨对策。可大夫们也没办法——血池已毁,母株已灭,哪来的尸毒?
“或许……”一个老大夫迟疑道,“是有人……在偷偷炼制血参。”
“什么?!”众人惊骇。
“血参虽邪,但确实是续命良药。”老大夫说,“有些达官贵人,为了长生,说不定……”
宝钗明白了。江南这八年安定富庶,有些人就忘了痛,开始追求长生不老了。
“查!”她下令,“彻查江南所有药铺、医馆、道观,凡有炼制血参者,格杀勿论!”
命令传下去,江南震动。
三日内,查获七个炼制血参的窝点,抓捕涉案人员上百人,其中竟有三位致仕的朝廷大员。
原来,这些人从蛮族商人手中购买血参种子,在隐秘处种植,用人血浇灌,炼制成药,卖给那些怕死的富人。
一丸血丹,价值千金。
“杀了。”宝钗看完卷宗,只说了两个字。
“可是姑娘,”知府犹豫,“那三位致仕的大员,在朝中颇有背景,若是杀了,恐怕……”
“杀。”宝钗重复,“凡炼制血参者,无论身份,一律处斩。家人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
命令执行,七处窝点的所有人犯,包括那三位大员,全部斩首示众。
行刑那日,杭州城万人空巷,百姓拍手称快。
可宝钗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只要有人怕死,只要有利可图,血参就禁不绝。
除非……有真正的长生药。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