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他低声道,放下茶钱,带着阿芸迅速但自然地离开了哑巴茶寮。
回到隐蔽的地窖,布下禁制后,玄宸才沉声开口:“他们提到的‘标记’、‘印记’,很可能与蚀魂丝有关。你刚才感应到了什么?”
“很冷……很有秩序的感觉,不像活人……”阿芸描述着,“而且,云黎神君的那一魄,动了一下。很轻微,但以前从没有过。” 她看向玄宸,眼中带着惊疑,“他们说的‘源头’……会不会是指云黎前辈的混沌之力?”
她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
玄宸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这批灰衣人,目的明确,手段专业,背后显然有一个严密的组织。他们对混沌之力,对云黎,有着明确的兴趣和追踪手段。
“这里也不能久留了。”玄宸断然道,“他们虽然未能精确定位,但显然已将搜索范围缩小到这片流民区。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并且……需要找一个能彻底隔绝这种追踪印记的地方,或者方法。”
阿芸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他们靠‘印记’感应,如果我能完全控制住魂魄波动,不泄露一丝一毫带有云黎前辈力量的气息……或者,如果我能将那股气息伪装、转化……是不是就可以……”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绝境之下,任何可能性都值得考虑。
玄宸看着她,看着她在危机中反而被激发出的急智和勇气,心中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先离开这里。”他做出决定,“我们去海市另一个区域,‘匠坊区’。那里炼器、炼丹、制符的作坊众多,气息杂乱,能更好地掩盖我们的行踪。同时,那里或许能找到一些关于屏蔽、隔绝,甚至转化魂魄波动的偏门典籍或器物。”
“等等。”她抬起眼,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我们不需要去找其他东西……我们不是刚拿到锁魂匣吗。”
玄宸的目光落在刚从袖口中拿出的匣上面,眉头微皱:“你也知道,它只能使用十二时辰,冷却需三日。它该用在最关键的时刻,而非现在。”
“现在就是关键时刻。那些灰衣人说,靠‘印记’追踪,只要目标动用魂力或出现在感应范围。他们现在搜索范围已经缩小到流民区,我们每一次向外移动、每一次试图离开,都可能动用力量,都会增加暴露风险。”
“锁魂匣能彻底屏蔽魂魄波动十二时辰。如果我们现在启用它,就等于有整整十二个时辰的‘安全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可以不用顾忌印记追踪,主动调查——而不是被动逃离。”
“主动调查?”玄宸眼神锐利起来,“你想做什么?”
阿芸的指尖在锁魂匣的符文上轻轻抚过:“我的魂魄里有云黎前辈的一魂一魄,刚才在茶寮……那一魄对灰衣人的气息有反应。”
她抬起眼,眸中闪烁着一种玄宸从未见过的、近乎锐利的光芒:
“这说明,我的魂魄不仅能被他们追踪,或许……也能反向感应他们。如果我们能在屏蔽期间,找到他们的据点、摸清他们的行动规律,甚至截获一些信息——”
“不行!太冒险了。”玄宸打断她。
“阿芸,你刚受过蚀魂丝的重创,现在去接近那些专业追踪者,无异于自投罗网。”
“所以我们需要计划。”
阿芸没有退缩:“玄宸,你说过让我做自己。但是如今我连生存下去都快做不到,你难道能一直护着我吗?逃跑是生存,但弄清楚谁在追你、为什么追你,才是更长久的生存。”
“我……”玄宸在沉思她刚刚的话语,能护她一辈子吗,若是他还是那个鼎盛时期的妖神,那一定可以,可如今他的妖力早已大不如前了。
“十二个时辰。我们可以设定一个严密的计划:前六个时辰潜伏观察,摸清灰衣人在流民区的活动模式和据点位置;中间三个时辰伺机获取信息,如果有危险立刻放弃;最后三个时辰,无论有无收获,我们都立刻离开海市,好不好?”
阿芸的逻辑清晰得让玄宸感到陌生,又隐隐触动。
“那你知道启用锁魂匣后,万一在十二时辰内遭遇战斗,我们将无法动用任何与魂魄相关的力量……这意味着你无法调用云黎那一魄的任何感应,我也无法动用与魂魄深度绑定的妖法。我们只能依靠最基础的灵力和体术。”
“不知道。”阿芸摇了摇头。
“但是我们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我们要避免战斗。我们要做的不是正面冲突,是潜伏、观察、窃听——就像在哑巴茶寮做的那样。只是这次,我们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十二个时辰的‘隐身衣’。”
她看着他,目光坚定:“如果现在我们直接逃,逃到哪里才是安全的?我们对敌人一无所知。”
玄宸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的少女。她的脸依旧苍白,身形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这一刻,他透过她,看见了另一个孤绝的身影。
但阿芸不是云黎,他很清楚。
她是她自己。一个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在绝境中寻找出路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