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玄宸在思考良久后终于妥协。

“就按你的计划。但现在，你需要再调息一个时辰，将状态调整到最好。我去准备一些必要的物资——不用魂魄力量也能使用的符箓、隐匿身形的药粉、紧急疗伤的丹药。一个时辰后，我们启用锁魂匣，开始行动。”

阿芸重重点头。

玄宸转身走向地窖出口，却在手触到遮挡物时，停顿了一瞬。

“阿芸。”

“嗯？”

“计划是你提的。”他没有回头，声音在昏暗的地窖中显得有些模糊，“所以这十二个时辰里，你有权做出你认为正确的战术决定。但我会始终保证你的安全……”

阿芸怔了怔，然后用力点头：“玄宸，你在我身边陪着我，是我觉得自我降世以为最幸福的时候。”

“……”玄宸的身影消失在遮挡物后，不知有没有听见阿芸这句坦露心声的告白。

阿芸缓缓坐回角落，将锁魂匣紧紧抱在胸前。

心跳依然很快，但不是因为恐惧。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提出并主导一个如此危险的行动。玄宸给了她信任，她必须证明，这份信任没有被错付。

她闭上眼，开始调息。识海中，那两魂五魄构成的残缺光团缓缓旋转，其中属于云黎的那一魄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光芒。而源初生息，正牵扯着两股魂魄。

她不知道这些碎片究竟从何而来，不知道灰衣人追寻的“源头”背后是怎样的真相，不知道玄宸万年前的执念到底掩盖了什么。

但她知道，路要一步步走。

一个时辰后，锁魂匣的符文被同时注入两股力量——玄宸精纯的妖力，和阿芸带着云黎气息的魂力。

匣身微微震动，一道无形的涟漪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将两人的魂魄波动彻底包裹、隔绝、隐没。

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开始。

锁魂匣的涟漪荡开的刹那，阿芸感到一种奇异的“剥离感。她踉跄一步，被玄宸扶住。

“第一次用锁魂类法器都这样。你的灵觉会暂时变得敏感，但能探查的范围反而会缩小。习惯它。”

阿芸点头，强迫自己适应这种感觉。

她握紧袖中的短刃——一把刻着基础锋锐符文的精钢匕首，这是刚刚玄宸为她搜集而来的。无需魂力，凭腕力就能刺穿寻常妖兽的皮甲。

两人离开地窖，融入流民区傍晚灰蒙蒙的天光里。

玄宸走在前面，步伐不快，阿芸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却不断扫视着四周。

第一个目标：确认灰衣人的存在密度和巡逻规律。

他们花了半个时辰，在流民区边缘三条主要巷道做了初步侦察。每条巷口都有至少一名伪装成流民或摊贩的灰衣人，他们看似漫不经心，但每隔固定时间（约一刻钟），目光会有一次系统的扫视。

玄宸低声说：“不是普通搜索队。是战时的哨戒布防。内外三层，明暗交替。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们动，或许也在等锁魂匣失效。”

阿芸看着不远处一个“打盹”的灰衣人，那人靠着墙，草帽盖着脸，但手指却以一种固定的节奏轻轻敲击膝盖。

接着他们开始向内渗透，目标是茶寮——那是他们这次重返海市第一次遇见会衣人的地方。

这次移动更谨慎。在接近外围时，阿芸忽然拉住了玄宸的衣袖。

她指向斜前方一栋二层石楼，“我预感这栋楼里有古怪，我感觉到了我灵魂有一点波动，我们得想办法溜进去看看。”

每一刻钟，便有两个灰衣人进去，但每隔半个时辰只有一人出来。楼顶，一个灰衣人正背对他们，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在微微颤动，但始终没有稳定指向某个方向。

“可以尝试，他们现在在用法器广域扫描。但锁魂匣完全屏蔽了魂魄波动，所以他们需要这么多人手层层布防。”

“那如果我们……主动制造一些‘正常的魂魄波动’呢？”

玄宸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黄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符石——噪魂石，低级法器，捏碎后会释放一团生灵魂魄波动的灵气，可以用来干扰或误导。

“能给我两颗吗？”阿芸问。

玄宸给了她三颗。

阿芸观察着那灰衣人转身扫描的节奏，在他背身的那一刻，将一颗噪魂石扔向茶寮附近。

“啪。”

几乎是同时，灰衣人手中的罗盘指针猛地一跳，指向茶寮！那人立刻转身，打出一个手势。附近两个暗哨迅速向茶寮靠近。

而阿芸和玄宸，则趁这短暂的目光与人力调动间隙，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这个石楼中。

他们进来的过于顺利，都没有碰上黑衣人。

阿芸感到一种更深的危险——太安静了。连老鼠和虫鸣都没有。

“有结界。”玄宸停在一根倾倒的石柱后，指尖在地面一抹，沾起一点灰尘，轻轻一吹。灰尘没有四散，而是诡异地向下沉降。

“身处其中，灵力恢复速度会减慢，细微的灵力波动也会被放大、吸收。”

这意味着，他们连稍微强一点的基础灵力都得慎用。

“他们在逼我们慢下来。”阿芸低语，“逼我们耗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