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如何打听？”他问，语气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不能直接问。”阿芸立刻说，“那样太显眼。我们需要去消息最杂、人也最不留心旁人的地方……比如，茶摊酒肆？或者……那些交换破烂、处理‘不明物品’的角落？”

“黑市边缘的‘杂物集’，还有‘哑巴茶寮’。”玄宸接道，“前者是各种来历不明、无人认领或不敢明面出手的东西集散地，买卖随意，人多眼杂；后者是个只卖劣等茶水、掌柜是个聋哑的小妖，很多底层消息在那里口耳相传，因为掌柜听不见也说不出，客人反而肆无忌惮。”

阿芸眼睛一亮：“就去这两个地方。你经验丰富，能分辨有价值的信息。我……我可以试着感应。”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如果附近有谈论到混沌之力、特殊魂魄，或者蚀魂丝相关的事情，或许我魂魄里的‘同类’气息会有微弱的反应？”

这只是她的猜测，但值得一试。

玄宸沉吟片刻。阿芸的计划听起来稚嫩，但思路是对的——融入环境，被动收集。让她尝试感应，虽然不确定效果，却也是一种锻炼她运用自身特殊性的方式。

“可以。”他终于点头，“但你必须时刻跟紧我，有任何不适，或感应到强烈危险，立刻示意，我们马上离开。”

“我明白。”阿芸郑重答应。

接下来的两日，阿芸大部分时间在阴暗的地窖里努力调息，恢复着力气。虽然灵性力量的恢复缓慢，但至少不再头晕目眩。

玄宸则外出两次，带回少量清水和食物，并确认周围环境暂无异常。

第三日傍晚，两人再次改换装束，这次扮作一对前来海市寻找活计、看起来穷困潦倒的妖族姐弟，衣着破旧，面有菜色，混入流民区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他们先去了“杂物集”。那是一片露天区域，地上铺着破布或干脆就是泥地，摆放着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残缺的法器、沾着不明污渍的骨片、字迹模糊的玉简、形状古怪的矿石，甚至还有一些气息微弱的、不知是死是活的怪异虫豸。买家卖家都低声交谈，眼神游移。

阿芸跟在玄宸身边，装作好奇地打量那些“货物”，实则全神贯注地倾听周围的只言片语，同时悄悄放开一丝灵觉，感受着空气中流转的各种微弱气息。各种驳杂的灵力、怨气、煞气扑面而来，让她有些不适，但并未感应到特别熟悉或针对性的波动。

一个时辰后，他们离开了杂物集，收获寥寥，只听到些关于某个小团体内讧、或是哪里又发现了废弃洞府的零星议论。

接着，他们走向更偏僻处的“哑巴茶寮”。那是个用破木板和油腻帆布搭起来的棚子，里面摆着几张歪斜的桌子，坐着几个神情麻木或窃窃私语的客人。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呆滞的老者沉默地提着破茶壶，给客人面前缺口的碗里注入浑浊的茶水。

玄宸和阿芸在角落坐下，要了两碗最便宜的茶。茶水入口苦涩难当，阿芸勉强咽下，集中精神。

这里的交谈声稍微清晰一些。旁边一桌，两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正低声抱怨着“血瘴泽”的生意越来越难做，守卫换了一批，规矩严了。另一头，几个缩着脖子的人则在交换着哪里可以接到“脏活”的消息。

阿芸耐心地听着，过滤着无用的信息。时间慢慢过去，茶寮里的人换了几茬。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棚子入口的破布帘被掀开，又走进来三个人。

这三人都穿着不起眼的灰色短打，但步履沉稳，目光扫过茶寮时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他们坐在了离玄宸和阿芸不远的位置。

阿芸原本没太在意，正要收回目光，却忽然感到魂魄深处，云黎那一魄所在的微光，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同时，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冰冷与秩序交织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掠过她的灵觉。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立刻垂下眼帘，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指尖在桌面下轻轻碰了碰玄宸的手背。

玄宸瞬间会意，动作没有丝毫变化，但注意力已完全集中在那三人身上。

那三人坐下后，并未像其他客人那样闲聊或抱怨，其中一人只是对哑巴掌柜比了个手势，要了三碗茶。然后，他们似乎也在静静聆听周围的议论，很少交谈。

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其中一人用极低的声音开口，那声音平板无波，吐字却异常清晰：“……‘标记’有反应，但很微弱，无法精确定位。这片区域干扰太强。”

另一人道：“继续筛查。主上要的是‘源头’，不是这些残渣。注意那些有魂伤，或魂魄波动异常的对象。”

“听说那边前几天失手了，还折了‘蚀魂针’？”第三人问。

“嗯，目标身边有硬茬子。不过，‘针’上的印记已经留下，只要目标再次动用魂力，或者出现在印记感应范围内……”第一人没有说完，但意思明显。

阿芸的心脏猛地一跳！后背泛起寒意，努力控制着呼吸和心跳。

那三人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用某种方式交流。然后，他们几乎同时起身，放下几枚劣质灵晶，很快离开了茶寮。

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消失，阿芸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玄宸的脸色也极其凝重。他握住阿芸的手腕，一股温和的妖力探入，确认她只是紧张，并未引动伤势或残留的蚀魂丝印记，这才稍微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