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带着昏迷的阿芸,在归墟海市扭曲的街巷与废墟间极限穿梭。
怀中的少女气息微弱,蚀魂丝的阴毒力量正持续侵蚀着她特殊而脆弱的魂魄。他必须立刻找到一个能安全施救的地方。
电光石火间,他放弃了所有临时寻找的隐匿点,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回木屋。
那间位于幻梦森林边缘、曾庇护阿芸养伤化形的简陋木屋,知晓其确切位置的,除了他自己,便只有夜凛。
相比于海市中无数未知的贪婪目光、神秘袭击者以及神界巡界使,一个已知的、且目前因认知混乱而立场摇摆的敌人,其风险反而相对可控。
心念既定,玄宸不再犹豫。他辨明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那间木屋,心中竟升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安定感。
他迅速落下,将依旧昏迷的阿芸小心放置在屋内唯一的木榻上,玄宸终于能稍微松一口气,但心弦依旧紧绷。阿芸后背那灰败之色仍在,蚀魂丝如附骨之疽。
他立刻开始疗伤,引导妖力助她净化蚀魂丝的过程缓慢而艰难。玄宸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神。
就在疗伤进行到最关键时,一股极其隐晦的牵引感,毫无预兆地从他自身心口旧伤的最深处传来——是混沌之力的微弱共鸣!
这感觉玄宸绝不会认错。万年来,这力量留下的创伤日夜折磨着他。
但此刻的共鸣并非源于阿芸体内云黎的那一魄,而是……他自身伤处的混沌残余,被阿芸魂魄中某种同源的气息“唤醒”了!
玄宸猛地收手,难以置信地按住自己心口。为什么我的体内会有混沌之力的残余?
云黎当年刺他的那一剑,确实带着混沌之力,意在毁灭。可如果仅仅是毁灭之力留下的创伤,万年早该被他的妖力消磨或适应,不该至今仍与他自身生机如此顽固地纠缠。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念头闪过脑海:难道当年进入他体内的,不只有毁灭?
“呃……”阿芸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嘴角又溢出血丝。玄宸立刻收敛心神,不敢再深想,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引导妖力、护持她脆弱的魂魄上。
绝不能让她有事。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许久之后,蚀魂丝终于被彻底拔除净化。阿芸呼吸平稳下来,陷入沉睡。玄宸撤回妖力,消耗巨大,旧伤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方才疗伤时那转瞬即逝的异样感。
晨光熹微时,阿芸醒了。汤谷溯光之泉的洗礼,终究是稳固了她最根本的魂魄架构,蚀魂丝未能伤及核心。
她微微侧头,看向窗边。
玄宸坐在旧木凳上,闭目调息。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却化不开眉宇间凝着的沉重。他在担忧,而担忧的对象,显然不止是她刚脱离危险的伤势。
阿芸撑着坐起身,轻微的声响立刻让玄宸睁眼望来。
“感觉如何?”他起身走近,声音低沉。
“像是被掏空了,没力气,但……魂魄里面是稳的。”阿芸仔细体会后回答,声音虚弱但清晰,“那阴毒的东西,没伤到根本。”
玄宸指尖虚触她眉心,一缕妖力谨慎探入,片刻后收回,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但凝重未减。“溯光之泉的馈赠护住了你魂魄本源。如今只是灵性耗竭,需长时间温养。但此地……”
阿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里……真的安全吗?”
玄宸转回视线,看着她。
阿芸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源于身体的虚弱,而是某种逐渐清晰的疑虑。
“我们离开海市前,神界的悬赏令已经贴得到处都是。他们知道我的大致特征,知道我是兔妖,魂魄特殊……即便有曦光前辈的金纹和你的阵法遮掩,但他们既然能追到海市,未必就没有别的手段追踪。再说了,就算我们现在拥有锁魂匣,它也有冷静期啊。”
“而且,袭击我的那个人……他用的蚀魂丝,明显是冲着我的魂魄来的。他认得我,或者至少,认得我这种‘特殊的魂魄’。他能找到我在黑塔,会不会也有办法……找到这里?”
这些疑问,在她醒来后便一直在脑海中盘旋。这不安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源于几次险死还生的经历所淬炼出的直觉。
玄宸沉默了片刻:“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阿芸的担忧,也正是他的隐忧。神界巡界使的追踪手段层出不穷,而那使用蚀魂丝的袭击者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却精准狠辣,确实是个巨大的隐患。木屋虽是一处隐秘据点,但并非绝对无法被找到的世外桃源。
“所以,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被动等待。”阿芸的语气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