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海市传来的模糊喧嚣。玄宸握着那枚冰冷的铁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凹凸的纹路。
曦光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夜凛是“载体”,是“指令”,是生了锈却依旧危险的刀。而阿芸,是那个必须被清除的“变量”。
他看向身侧的少女。阿芸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睫毛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怕吗?”玄宸忽然开口。
阿芸摇了摇头,又轻轻点头:“怕。但怕也要去。”
她看向玄宸手中的铁牌:“那个拍卖会……我们真要去吗?他的话能信吗?”
“不能全信,我感觉他隐瞒了很多很多东西。”
玄宸将铁牌收入怀中。
“但他有句话没错——我们需要锁魂匣。神界的悬赏令已经贴出,归墟海市里多的是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没有那东西,我们躲不了多久。”
他走到窗边,再次透过缝隙观察外面街道。巡界使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但悬赏令醒目地贴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引来不少路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拍卖会在三日后。”玄宸估算着时间,“这三天不能出门。客栈的禁制挡不住有心人的探查,得加强。”
他说着,转身开始布置。妖力从指尖流淌而出,不再是简单的隔音防护,而是更复杂的隐匿与迷惑阵法。淡金色的纹路如活物般爬上墙壁、地面、天花板,最终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房间的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离开来。做完这些,他脸色又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汗。
阿芸看着他有些摇晃的身形,忍不住上前一步:“你的伤……”
“无碍。”玄宸摆手,在桌边坐下,调息片刻,脸色才稍缓。他看向阿芸,语气严肃:“这三天,除了必要,不要动用任何灵力,更不要试图感应你魂魄里的东西。曦光的金纹加上我的阵法,应该能瞒过大部分探查,但若你自身气息泄露,就前功尽弃。”
阿芸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便在狭小的房间内安静度过。玄宸大部分时间在调息养伤,偶尔会指点阿芸一些最基础的收敛气息的法门。
阿芸学得很认真,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最大的“破绽”。
窗外海市的日夜交替并不分明,总是笼罩在一片混沌的光晕里。但时间仍在流逝。
第三日傍晚,玄宸睁开了眼睛。他起身,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又施法略微改变了面容轮廓,看起来像个寻常的中年散修。
接着,他示意阿芸过来,手指在她额前虚点几下,幻术的光芒笼罩,阿芸的五官也变得模糊平常。
“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别说话,别乱看。”玄宸叮嘱。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融入傍晚时分愈发拥挤混乱的街巷。
黑塔位于海市中央区域,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大建筑,表面没有任何窗户,只有无数扭曲诡异的浮雕,在四周漂浮的幽绿灯火映照下,宛如蛰伏的巨兽。塔前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皆遮掩形貌,气息晦涩,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玄宸出示铁牌,带着阿芸通过守卫的检查,进入塔内。
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中央凹陷下去是拍卖台,四周螺旋上升的回廊设有包厢,但大部分人都挤在底层的散座。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拍卖尚未开始,但气氛已经紧绷。
玄宸能感觉到数道隐晦而强大的意念在场内扫视,其中几道带着神界特有的清正锐利——巡界使果然也来了。还有一道目光,阴冷粘腻,如同毒蛇,在掠过他们时略微停顿了一下。
玄宸不动声色,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不多时,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上中央圆台。那是个老妪,披着破烂的黑斗篷,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睛浑浊,手里拄着一根扭曲的木杖,杖头嵌着颗幽绿的珠子。
“魇婆。”旁边有人低声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忌惮。
“老规矩。”魇婆开口,“价高者得,钱货两讫。出了这个门,生死自负。”
拍卖开始。前几件都是些珍稀材料、古老法器或禁忌秘术,成交价令人咋舌,但玄宸始终没有动作。他在等待。
直到第八件拍品被呈上——一个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的木匣。
“锁魂匣。”魇婆用木杖点了点匣子,“上古遗物,催动后可彻底隔绝魂魄波动,屏蔽天机探查十二个时辰。冷却期三日。起价,三百灵晶,或等值之物。”
场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三百灵晶,足以让一个小型宗门倾家荡产。
短暂的寂静后,有人出价:“三百一十。”
“三百二十。”
价格缓慢攀升。玄宸一直没有出声,直到价格喊到三百八十时,场内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四百。”玄宸举牌,声音平静。
几道目光立刻扫了过来。出价四百灵晶买一件功能性法器,虽是为了保命,也足以引人注目。
“四百一十。”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自前排一个笼罩在灰色雾气中的身影。
玄宸眼神微冷:“四百五十。”
这个价格让场内再次安静。那灰色雾气中的人似乎犹豫了,最终没有再出价。
魇婆浑浊的眼睛看向玄宸:“成交。付钱。”
玄宸起身,走向一侧专门用于交割的小隔间。他付出了身上携带的大半星陨铁和几样珍贵材料,才凑够价值四百五十灵晶的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