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我们还有很多谜团没有弄清，更需要一个能让我们藏身、同时又能获取信息的地方。留在这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祷对方找不到我们，或者……等他们找上门。”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玄宸：“我……想回归墟海市。”

玄宸眉头微蹙：“海市险恶，你此刻状态……”

“正因险恶，才适合藏身。”阿芸打断他，“海市足够大，足够乱，规矩模糊，人员流动复杂。我们可以彻底改换身份，融入最底层的角落。他们想找，反而更难。更重要的是——”

“我们需要线索。袭击我们的人是谁？那个前辈引我们去拍卖会，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有我魂魄的秘密，云黎前辈的过去……这些问题的答案，很可能就藏在海市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流言里。留在木屋，我们永远被动。去海市，至少我们能主动去看，去听，去寻找。”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感，继续道：“玄宸，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最好的保护，不是把我藏在一个可能并不安全的地方，而是让我有能力去面对危险，去弄清楚危险从何而来。海市……或许就是个能让我更快看清现实、找到方向的地方。我不能因为恐惧未知，就停下脚步。”

这番话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玄宸看着她，重新认识了这个从残魂碎片中诞生的少女。她不再是那个懵懂依附于他的小兔妖，而是在极短时间内，于生死危机中迅速成长，开始用自己的眼睛观察世界，用自己的头脑分析利弊，并勇敢地提出自己的主张。

这种成长的速度和韧性，令他心惊，也隐隐触动了他心底某处。

“海市比你想象的更危险。”他沉声道，“黑塔只是冰山一角。真正藏污纳垢之地，比拍卖会凶险十倍。”

“那就去那里。”阿芸迎上他的目光，“如果连海市的阴影都不敢踏入，我怎么面对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玄宸，我的路必须我自己走。你可以保护我，但不能替我走。”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玄宸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双坚定的眼睛，终于点头：“好。但一切听我安排。你的身体是底线。”

午后，两人改头换面。玄宸施展秘法，两人化作一对容貌普通、气息微弱的散修兄妹，兄长沉默寡言，妹妹面色苍白似有旧疾。

重返归墟海市，阿芸的心境已然不同。她不再是懵懂跟随的旁观者，而是主动入局的探索者。

她跟在玄宸身侧半步之后，并未因身体的虚弱而瑟缩，目光沉静地扫过周围。玄宸选择了一条与前往黑塔截然不同的路径，他们穿行在更狭窄、更幽暗、地面甚至流淌着不明污水的巷道里。

这里的建筑像是随意堆叠的垃圾，却自成一种混乱的秩序。

“这里……似乎比之前去的地方更……”阿芸低声开口，寻找着合适的词汇。

“更边缘，更无序。”玄宸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里是‘流民区’，海市最底层的角落。三教九流，亡命之徒，或是暂时失势躲藏的人，大多混迹于此。没有固定的店铺，交易都在暗处进行，但消息也最芜杂。”

阿芸点点头，努力记住周围的特征。她注意到一些墙壁上模糊的涂鸦或刻痕，像是某种标记；也看到几个蜷缩在角落、气息奄奄的身影，无人问津。

玄宸带着她拐进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面看似普通的、布满污迹和裂痕的石墙。他伸手在某道裂缝边缘以特定节奏敲击数下，又渡入一缕极其细微的妖力。

片刻后，石墙底部，一块看似固定的大石竟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进入。

“这是我早年偶然发现的一处废弃地窖，原本可能属于某个走私者。”玄宸解释了一句，率先走入。

阿芸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里面果然是个不大的地窖，空气微凉，带着土腥味，但并无憋闷感。角落里堆着些早已朽烂的木箱残骸，地面还算平整。

玄宸指尖亮起一团稳定的微光，照亮了四周。他迅速检查了角落几个隐蔽的通风口是否通畅，又在地窖入口内侧布下几道简单的预警禁制。

“暂时在这里落脚。”玄宸看向阿芸，“你需要继续调息。此地虽简陋，但目前来看是最好的归处了。”

阿芸却摇摇头，抬头看着玄宸：“调息需要，但时间不等人。玄宸，我们得开始打听了。”

她的直接让玄宸微微一顿。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帮不上大忙……但我可以听，可以想。我们不能一直躲着。袭击我们的人，还有神界，他们都在暗处。我们得知道，他们是谁，为什么针对我，下一步可能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海市这种地方，秘密藏不住。尤其是……涉及特殊魂魄、禁忌之术或者罕见宝物的时候。蚀魂丝不是大街货，用过它的人，或者卖它的人，总会留下痕迹。还有，”她目光微凝，“我魂魄里属于云黎前辈的那部分力量，既然能被那袭击者针对，说明这种‘特征’并非无人知晓。或许……海市里就有认得它、或者对它感兴趣的人。”

玄宸沉默地看着她。她分析得有条有理，甚至开始尝试从敌人的角度反推线索。这份冷静和敏锐，在重伤初醒、身处险境时显得尤为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