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酥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苦涩,自顾自地沉浸在更深的绝望里:“可是我爱宣凛啊……我那么爱他。”
这句话像一把匕首,精准地刺入宁黎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云家那位大少爷,是出了名的……烂人。”
苏酥的声音带上一丝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憎恶,“虐待成性,滥情无度,折在他手里的Omega不知有多少。他们安排我和他见面……第一眼,我就觉得恶心。”
她仿佛回忆起极不愉快的事,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抖,“他跟我说,我是他见过最美的Omega,他会为我打造一个独一无二的笼子……他说,我不仅会成为他最满意的妻子,还会是他最珍贵的藏品。小宁,你不觉得可怕吗?”
可怕。当然可怕。云家那位掌权人的怪癖和残忍,在圈内并非秘密。
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只在乎利益勾连是否紧密。
“他确实是个烂人。”
宁黎的声音带着冷意,“他们怎么能……”
“怎么能把我往火坑里推?”
苏酥接过话头,语气怅然,“也许从我出生,不,从我被他们认回去那一刻起,我就活在一个无形的囚笼里了。血脉是锁链,性别是牢门。小宁,我好想自由……想自由地恋爱,自由地活,一直都想。”
她的目光投向虚无的远方:“你看,他们连我的名字都取得那么随意。‘酥’,脆弱易碎,可有可无。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可以随意利用,榨干价值后丢弃的私生女。而我那个名正言顺的弟弟呢?他们对他寄予厚望,他的人生有无数选择。而我,除了会画画,一无是处。画画……在他们看来,是最没用最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不是的!”
宁黎下意识反驳,语气急切,“画画很好!你的画那么美,那么有灵气,有那么多人欣赏、追捧,拍卖会上能卖出高价!你怎么会没用?”
提到画画,苏酥眼中才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光亮,像灰烬里残存的火星。
她狡黠地笑了笑,带着点小得意:“好像是有点用。我偷偷存了不少钱呢。小宁,”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眼里闪烁着大胆而炽热的光芒,“我们逃吧!”
“逃?”宁黎愣住。
“对,逃婚!逃出这该死的命运安排!”
苏酥抓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你难道想将来也被安排,嫁给一个根本不认识,更不可能喜欢的人吗?”
“不想。”
宁黎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就听我的!”
苏酥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和阿凛都商量好了,我们一起走,去国外!等过些年,事情淡了,他们总会放弃的!”
宣凛……又是宣凛。
宁黎看着她眼中对未来的憧憬,那光芒如此耀眼,却不是为了她而亮。
我差点以为,这会是一场只属于我和你的浪漫出逃,然后我们慢慢变老。
可惜,不是。
你的未来蓝图里,早有另一个人占据了中心。
而我身后,还有摇摇欲坠的宁家,有无法抛下的责任。
所以后来,她还是帮了苏酥。
帮她策划,为她打掩护,助她与宣凛远走高飞。
而这一举动,彻底触怒了联姻双方——云家和苏家。
宁家为了自保,将她抓了回去。
她是宁家独女,备受宠爱,可当这份宠爱与家族利益、与懂事听话的期待相悖时,便化作了最严厉的禁锢。
她的通讯被监控、更换,自由被剥夺,最终,被作为寻求姜家庇护与结盟的筹码,安排了与姜家独子姜屿年的联姻。
婚礼盛大,她却麻木得像一具精致的人偶。
甚至在要求下怀上姜镜辞,直到他出生的那一天,她都没能从那种冰冷的麻木中挣脱。
产房里外,所有人都在为这个一出生就背负两个家族未来的小生命欢呼雀跃。
只有她的母亲,走进VIP病房,避开众人,将一部旧手机悄悄塞进她手里。
她没在意母亲说了什么,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急切地开机,点开那个熟悉的联系人列表。
没有新消息。
只有几条来自未知属地、未知号码的信息,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间隔跨越了漫长的时光:
[未知]:小宁,谢谢你。]
[未知]:小宁,医生说我怀孕了。我要有孩子了。]
[未知]:小宁,朔伦兰的雪季好长啊。]
[未知]:小宁,你还好吗?]
[未知]:小宁,他出生了。是个很健康的Omega宝宝。我给他取名叫小祈,沿用了我从前画画的笔名。]
最后一条,停留在五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