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姨……”

苏祈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对着沙发上那个端坐的身影，轻声唤了一句。

女人闻声转过头。

依旧是那副冷艳精致的模样，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套裙，一丝不苟挽起的发髻，眉眼间是常年身处高位积淀下来的锐利与疲惫，混合成一种强大而疏离的气场。

只是，眼尾细密的纹路，在窗外透进的秋日光线里无所遁形，无声诉说着岁月并非毫无痕迹。

然而，当她的目光对上少年那双眼睛时，时间仿佛骤然扭曲、倒流。

太像了。

那双眼睛的形状，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瞳孔里沉淀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沉静与忧郁……几乎与记忆深处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完美重叠。

阳光穿透了时光的壁垒，洒进宁黎恍惚的视线。

她又看见那个夏日，蝉鸣聒噪，阳光热烈，那个美得不似凡尘中人的女子倚在画架旁，转过头来，对她粲然一笑，长睫在光晕中轻颤，声音清越：

“小宁。”

那张脸，曾让无数人为之倾倒，有人说她足以颠倒众生，蛊惑人心，仅凭容貌与那稀有的Omega身份，便能令Alpha们前赴后继。

可她偏偏对此厌恶至极。

“小宁，你知道吗？其实我看得很清楚。”

苏酥撇撇嘴，神情是通透的，也是厌烦的，“他们喜欢的，不过是这张皮囊，和这个Omega的标签。我不喜欢Alpha，讨厌他们那种与生俱来的掌控欲，讨厌他们用信息素当作武器和诱饵……为什么我偏偏要是Omega……”

那时她们都还年轻，联邦的Omega权益法案远不如现今完善。

苏酥向她抱怨那些无休止的来自各方的骚扰与觊觎，语气笃定地说：“我这辈子，绝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Alpha。”

她们相识于微时，那时苏酥还不是什么苏家大小姐。

直到某一天，苏酥情绪异常低落，才向她吐露了身世的秘密：“其实……我是苏家的私生女。一个不该存在的意外。就因为我是Omega，他们觉得有用，才决定把我认回去。”

那时的宁家，在圈子里尚属末流，她作为独女，地位自然无法与摇身一变成为苏家大小姐的苏酥相比。

但她们的情谊，并未因此改变，至少表面如此。

共同在首都求学的某个午后，阳光正好。

苏酥站在光影里，忽然侧过头，对她展露出那个熟悉又令人心悸的笑容，先唤了一声：“小宁。”

宁黎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她心底隐秘的期待浇得透心凉。

“我有喜欢的人了。”

苏酥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恋爱中特有的光采，“他是个Beta。”

Beta……宁黎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我也是Beta啊。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叫宣凛。哦，说起来，还是你们专业的那个最年轻的教授呢。”

苏酥的语气里满是甜蜜。

宁黎当然知道。

甚至，他们的相识，源于她组织的一次聚餐。

命运像个残忍的玩笑，她亲手将自己心爱的人，推向了别人的怀抱。

苏酥曾说这辈子不会喜欢Alpha，所以她选择了一个Beta。

可这个Beta，不是自己。

之后，苏酥全身心投入热恋，宁黎则因自己无法言说的别扭与痛苦，主动拉开了距离。

可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追随那个身影。

她常常在苏酥明媚的笑容底下，捕捉到一丝挥之不去深沉的忧悒。

一个月色清冷的夜晚，苏酥再次主动约她。

月光给那张绝世容颜蒙上朦胧而忧郁的面纱，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小宁，其实……我很痛苦。”

“为什么？”

宁黎问，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他们认我回去，从来不是想要补偿什么亲情。”

苏酥的笑容苍白而悲凉，“我只是他们眼中一件趁手的工具。我身上流的血，就像一道挣不脱的枷锁，是宿命。”

“他们……想让你去联姻？”宁黎直接点破。

苏酥怔了一下，随即轻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小宁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我不是聪明。”

宁黎垂下眼，声音低沉，“我只是……身在其中，看得明白罢了。”

她是宁家独女，哪怕是个Beta，有些责任和交易，也迟早会落到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