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不来我也能处理了那个人。”
苏祈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响起,打破了沉闷。
从酒店出来,外面又下起了雨。雨滴细密地敲打着车窗,汇聚成蜿蜒的水痕,不断滑落,将窗外的霓虹和街景晕染成一片模糊流动的光斑,如同印象派笔下一场盛大而迷离的溃散。这方寸空间被雨声包裹,仿佛以世隔绝。
姜镜辞坐在另一侧,闻言抬起头。
苏祈刻意坐在了离他最远的对角,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清晰而刻意的距离,仿佛刚才酒店房间里那个混乱的吻从未发生。
“处理?”
姜镜辞重复这个词,尾音微扬,“你的处理方式,就是带着刀,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为了那种人渣搭上自己?你想过你自己吗?”
苏祈垂下眼睫,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情绪。
很多时候,是一种近乎毁灭的情绪操纵了他,将他拖入某种不管不顾的癫狂状态,理智在那一刻形同虚设。
“我本来就不是个正常人。”
他想起秦朔惊恐的咒骂——疯子。
他低声承认,“我是个疯子。”
“我说过你不是。”
姜镜辞的声音斩钉截铁,随即又染上几分讥诮,“你就宁愿信那种人渣的胡言乱语?”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平静:“而且,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我不知道。”
苏祈偏过头,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搅碎流动的虚无。
雨水冲刷着城市,却无法稀释它的繁华,反而为这片钢铁丛林注入了一种潮湿近乎悲壮的生机。
随着车辆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致逐渐变化。
越靠近安隅路,喧嚣便如潮水般褪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和雨滴持续不断单调的敲击,构成一曲寂静又令人心慌的伴奏。
就在这时,驾驶座与后座之间的隔音板缓缓降下,司机略显紧绷的声音传来:“少爷,后面有车一直跟着。我观察了一会儿,一开始以为是顺路,但拐了几个弯,它还在,距离保持得很稳。”
苏祈闻言一怔,困惑地蹙起眉。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辆车和司机都是姜家的,对方显然是冲着姜镜辞来的。
姜镜辞脸上却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掉头,往城郊开。”
他选择将潜在的危险引离安隅路,这个决定做得迅速而自然。
同时,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无声地发出几条消息。
苏祈下意识回头,透过模糊的后窗试图辨认,但密集的雨幕和昏暗的光线交织,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车影轮廓。
“要不要……报警?”他转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姜镜辞抬眼看他,目光深邃:“这时候知道报警了?”
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但随即,他摇了摇头:“来不及。”
苏祈顿时语塞,一种混合着后怕和理亏的情绪悄然滋生。
“那怎么办?” 他问。
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急切,身体微微前倾,比起刚才谈论自己的“处理方式”时,此刻的他显得更为鲜活,也更真实地流露出了担忧。
这副为他紧张的模样,倒是比之前竖起所有尖刺时要生动得多。
车辆依照指令驶入通往城郊的快速路,两旁的建筑越发稀疏,路灯的光线也变得间隔更远,光线昏黄。
跟踪的车辆果然紧随其后,如同甩不掉的幽灵。
司机面色沉静,握紧方向盘,但额角和鬓发边缘已然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不断攀升的紧张。
然而,更骇人的还在后面。
“咻——咻——咻!”
几声极其轻微却快得划破夜风和雨声的锐响,猝然袭来!
紧接着,是“叮!叮!叮!”三声金属与金属猛烈撞击的巨响,几乎同时在他们乘坐的车身上炸开!车身随之剧烈一震!
姜镜辞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眸色暗下去。
司机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脱口而出:“他们带了枪!有消音器!”
踩在油门上的脚因为瞬间的慌乱而不受控制地加重,车身猛地向前一窜。
“稳住!继续开,别停!”
姜镜辞立刻出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稳住人心的力量,首先安抚住最前线的司机。
苏祈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有枪……” 他喃喃道,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在C市,动用到这种程度,事态已经严重到超乎他的日常认知。
姜镜辞却没有立刻安抚他。
他反而侧过头,看着苏祈惊惶的眼睛,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别怕。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