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就算待会儿真的发生什么，你也不会真的有事的。”

苏祈猛地看向他，脸色苍白，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像是无法理解他此刻的平静。

“那你呢？” 他几乎是冲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你怎么办？！”

姜镜辞的眸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似乎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句带着点玩味的发问：“担心我啊？”

苏祈被他这句话噎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然而，没等他再说什么，又是连续几声轻微的破空声！

“砰！哗啦——！”

这一次，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后侧方的车窗！防弹玻璃在承受了多次冲击后终于不堪重负，瞬间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闪着寒光的颗粒，如同炸开的冰晶，向内迸溅！

“小心！”

姜镜辞低喝一声，反应快得惊人。

他几乎是同一时间，猛力将苏祈从另一侧扯过来，死死护在自己怀中，同时用宽阔的后背挡住飞溅的玻璃碎渣！细小的碎片砸在他的外套和手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司机也在突如其来的袭击中本能地抬手遮挡，方向盘因此失控！

高速行驶的车辆猛地一个打滑，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惊心动弧线，车身剧烈倾斜。

被姜镜辞紧紧护在怀里的苏祈，随着巨大的惯性，连同姜镜辞一起狠狠撞向车身内侧！

撞击的闷响和姜镜辞压抑的闷哼同时响起。

这一撞，混合着破碎的玻璃、失控的车身、刺耳的摩擦声，瞬间击穿了苏祈记忆里某道尘封的闸门！

七岁那年，同样猛烈的撞击，同样失控翻滚的世界，同样……有人用身体护住了他，然后温度一点点冷去……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变红，视线迅速模糊。

他反手不顾一切死死抓住姜镜辞胸前的衣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只受伤的手裹着的纱布上，暗红的血渍无声泅开。

苏祈声音变得破碎而颤抖，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哀求：“别……别离开我……别……”

姜镜辞忍着撞击带来的钝痛，迅速甩了甩有些眩晕的头，抖落肩膀和发间的玻璃碎屑。

他低头看向怀里颤抖得不成样子的人，那双总是带着冷意或倔强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近乎崩溃的恐惧和水光。

他心头一紧，嘴上却故意用带着点痞气的口吻安抚：“别哭，我还没死呢。”

可苏祈抬起头望向他的一刹那，姜镜辞心头猛地一沉。

那双眼里的恐惧和水光并未完全褪去，却迅速被另一种更黑暗的东西覆盖。

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苏祈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几个字，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我……去杀了他们……”

这不是一句气话，也不是虚张声势。

姜镜辞清楚地看到，那眼神里翻涌的，是真正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与敌偕亡的疯狂。

玩过火了。

姜镜辞心中警铃大作。

再刺激下去，苏祈恐怕又要失控。

他立刻收起了所有试探和伪装，手臂收紧，将苏祈颤抖的身体更牢固地圈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紧绷的脊背，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低沉而温柔：“没事了，听我说。姜家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我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我们都会没事的。”

与此同时，司机艰难地控制住近乎失控的车辆，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车胎被打爆了！动不了了！”

车子歪斜着停在空旷的道路中央，如同受伤的困兽。

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引擎最后不甘的喘息，和越发清晰地敲打在车顶和残破车窗上的雨声。

听觉被无限放大，他们在等待着——等待着那辆跟踪的车靠近，等待着未知的敌人从黑暗和雨幕中现身，将他们拖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凝滞得几乎要窒息。

然而，预想中的逼近并没有发生。

司机在高度紧张中，屏息凝神地观察着后视镜，忽然发出带着浓浓困惑的声音：“奇、奇怪……他们……他们没有跟过来……好像……调头走了？”

姜镜辞眸光倏然一闪。

走了？

只是警告？

一场没有打算真正实施绑架或灭口，仅仅是为了展示力量或者传递某种信号的……威慑？

苏祈身上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杀意，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而骤然松懈，如同被戳破的气球。

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过后，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绕过姜镜辞的腰侧，主动地回抱住了他。

将脸埋在他的肩颈处，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草木气息，身体仍在细微地颤抖。

有惊无险。

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车子彻底瘫痪在远离城区的偏僻道路上。

夜雨如注，夜色浓稠如墨。

他们暂时安全了，却也暂时被困在了这里，只能等待姜家的救援到来。

寂静重新降临，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与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