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处理完事情，姜镜辞必然已经查清了秦朔的底细和过往劣迹，秦家这次恐怕保不住他，甚至自身难保。
但苏祈的眉头并未因此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他原本……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去的。
姜镜辞似乎看懂了他眉宇间的阴郁和未说出口的顾虑。
“放心，” 他的声音很平静，“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
“哦……”
苏祈低低应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浩瀚而冷漠的夜景，过了片刻，才轻声问：“我能……回家了吗？”
姜镜辞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背对着苏祈，一边弯腰穿鞋，一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以后，再遇到应付不了的事，可以告诉我。”
苏祈看着他挺拔却有些孤直的背影，没有接话。
“你不是……” 姜镜辞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不是有我的联系方式吗？”
“你也不是……” 他又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却异常清晰地传来，“一个人。”
苏祈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依旧沉默地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姜镜辞继续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你是我妈带回来的人，她不在，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
这句话在苏祈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他闭了闭眼，缓缓呼出一口气，胸腔里却像是堵着什么，沉甸甸的，让他无法轻易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拥有”。
姜镜辞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起的消息：“司机到了。”
考虑到苏祈手上的伤行动不便，姜镜辞绕到床的另一侧，俯身，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轻而易举地将他从床上捞了起来，让他靠坐在床边。
苏祈没有挣扎。
刚刚才说了手“没知觉”，此刻若是拒绝帮助，那个借口就显得更加可疑了。
那只裹着纱布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不知为何，明明药效已经褪去，苏祈的脸颊和唇色也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疏离，可这副安静柔顺带着些许脆弱迷茫的模样，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能揪紧姜镜辞的心脏。
他的目光落在那双微微抿着的唇瓣上，一时竟有些失神。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凑近。
距离骤然缩短，呼吸可闻。
苏祈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姜镜辞放大的面容，两人同样怔住，同样忘记了错开。
唇瓣就这样贴在了一起。
起初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以为可以浅尝辄止。
然而，当真正相触的那一刻，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瞬间点燃了某种潜藏且不容忽视的东西。
于是，小心翼翼变成了攻城略地，轻触变成了深入的纠缠。
啧啧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混合着逐渐急促紊乱的呼吸，在耳膜旁炸开，让两人的耳廓都迅速染上绯色。
吻得越深，越是情难自已，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想用黑暗麻痹自己，又仿佛想将这一刻的温存与悸动，深深烙印进骨髓里，贪婪地汲取，不顾一切地拥有。
姜镜辞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将苏祈更紧地圈入怀中，一只手扣住他单薄的肩背，以便更深地入侵和索取。
“唔……嗯……”
细碎的呜咽从纠缠的唇齿间溢出，苏祈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姜镜辞胸前的衣襟，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非但没有推开，反而将他向自己拽得更近。
清冽的草木气息如同燎原的野火，强势地侵入他的口鼻，几乎要驱散他心中盘踞不散的阴郁与悲观。
就在苏祈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前一刻，姜镜辞松开了他的唇。
新鲜空气涌入肺叶，苏祈得以像濒死的鱼一样喘息。
然而，姜镜辞并未远离，滚烫的唇瓣转而落在他湿润的唇角，沿着清晰的下颌线一路向下，在那片白皙的颈侧和锁骨上，又舔又咬，留下一个个暧昧的轨迹。
在动情的迷蒙与恍惚中，苏祈的视线却奇异地聚焦在一点。
姜镜辞左侧耳垂上那一颗色泽鲜润的红痣。
像上好的白瓷胎底上，被匠人精心点下的一抹朱砂，是他此刻混乱视野中，唯一清晰而灼目的色彩，鲜艳，却不是梦魇里鲜血的暗红。
他攥着衣襟的那只手渐渐松开，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捏了捏那柔软的耳垂，仿佛想将那一抹灼目的亮色，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姜镜辞所有的动作，因为这突兀的带着些许孩子气的小小插曲，骤然停顿。
他似乎永远能如此迅速地收敛好自己的情绪。
从方才迷乱几乎失控的漩涡中抽身，恢复冷静自持，只需要一瞬。
两人之间灼热的空气骤然冷却。
他们分开些许距离，无言地对视。
苏祈的手后知后觉地放下，指尖残留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被吻过的唇瓣肿胀而湿润，泛着诱人的水光，像沾染了晨露的樱桃。
姜镜辞率先移开了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扶住苏祈的手臂，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我们回去吧。”
苏祈怔然，尚未从那个激烈而混乱的吻，以及姜镜辞那些话语带来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那个情不自禁的吻，那句“你还有我”……像一根弦，倏然牵引他向梦中那片浓雾的一角。梦里他拼命想看清的，雾深处藏着的东西……轮廓似乎清晰了一瞬，却又被更深的恐惧和茫然迅速覆盖。
他下意识地后退，让浓雾重新将自己吞没，继续在那片熟悉的迷惘中安全地迷失。
直到姜镜辞对司机说出“去安隅路”，他才恍然意识到——
姜镜辞要和他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