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秦朔此刻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次不仅湿了鞋，可能连整条腿都要陷进泥潭里了。

喉咙干得发紧，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咚”声，在这骤然死寂下来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祈被那声砸桌的巨响震得涣散的神智回来了一丝。他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姜镜辞挺拔却绷紧如弓弦的胸膛，以及那周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戾气。

心脏猛地一跳。

曾经，他以为这样的拳头，这样的怒火，总有一天会落在他自己身上——为了那些被分走的关注，为了那份扭曲的“夺母之恨”。

他早已在想象中演练过无数次承受的姿态。

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凌厉的锋芒会为了护他，如此直白又暴烈地指向另一个人。

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姜镜辞口中听到对彼此关系的确认。

不是旁人语焉不详的揣测，不是他自己小心翼翼的回避，而是“宁黎的养子”与“我母亲”之间，斩不断也无需再否认的联结。

姜镜辞没再理会面如死灰的秦朔。

他俯身，小心地将苏祈放倒在旁边宽大柔软的沙发上，指尖轻轻抚过他滚烫得惊人的脸颊，那温度烫得他心头发紧。

他放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轻柔：“再忍一小会儿，我们就……回家。”

顿了顿，他又补充，声音冷了几分，是对着秦朔，也像是对苏祈解释：“本来想直接带你走，这种垃圾交给警察处理就好，懒得废话。”

他目光扫过秦朔，如同看着什么肮脏的秽物，“可惜，有些人，天生欠揍。”

话音刚落，他猛地直起身，两步便跨到秦朔面前。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在秦朔尚未反应过来的惊愕目光中，一把狠狠攥住他价格不菲的衬衫前襟，猛地向上一提！

“砰！”

结实的一拳，裹挟着凌厉的风声和压抑许久的怒火，重重砸在秦朔的颧骨上！

骨头与皮肉撞击的闷响让人牙酸。

秦朔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破裂，渗出血丝，配上他那副难以置信的扭曲表情，显得既狼狈又滑稽。

“你……你敢打我？！”

秦朔捂着脸，疼痛和震惊让他声音都变了调，瞪着姜镜辞的眼神里混杂着剧痛与愤怒，以及一丝终于破土而出的恐惧，“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那现在有了。”姜镜辞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指关节，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他松开秦朔的衣领，任由对方踉跄着后退，撞到桌角。

接下来的话，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将秦朔最后一点侥幸彻底凿穿：

“秦？北城秦家？”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不过是‘观澜’项目备选名单里，随时可以划掉的一个名字。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秦朔瞳孔骤缩，“观澜”项目……那是父亲近来殚精竭虑想要挤进去的核心圈！

他张口想要辩解，想搬出父亲，想强调这只是“误会”，是“玩笑”，可刚才自己那些下流狂妄的言辞还回荡在空气里，每一个字都成了钉死他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