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吧……也许这样也好。
扼住喉咙的毕竟是他自己的双手。
想要用这种方式结束生命,需要的是远超此刻绝望的决绝。
求生本能与窒息感拉扯间,他竟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用尽最后力气翻过身,仰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头顶刺目的灯光在模糊的眼中晕开成惨白的光晕。
他闭上眼睛,近乎虔诚地等待着——等待身下坚实的地板裂开一道深渊,将他彻底吞噬。
黑影依旧笼罩在上方,无形的压力扼住咽喉,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肩胛骨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在濒死的挣扎与混乱中,他的手指胡乱摸索,触到了冰凉的手机外壳。
意识涣散间,他不知按到了哪里,也不知屏幕是否亮起。
白日残留的雨气凝成厚重的阴云,沉沉地压在都市上空,将星光月色吞噬殆尽。
然而城市的霓虹依旧喧嚣,照亮着一张张沉浸在各自悲欢中的面孔。
城市另一端的奢华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姜镜辞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挺括的面料勾勒出少年人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修长身形。
然而这身束缚让他感到无比烦躁,他不耐地松了松领结,又扯了扯过于紧绷的袖口,眉宇间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再次摸出手机,屏幕冷光映亮他线条锐利的下颌。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他的指尖悬在那个熟悉的聊天框上方,却始终敲不下一个字。
想说什么?汇报行踪?质问对方为何不闻不问?还是……只是单纯地想听到一点回应?
最终,他还是颓然垂下手,将手机屏幕按灭。
无视周遭或探究或奉承的目光,他径直走向连接着露天阳台的玻璃门,只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虚假热闹。
刚踏上阳台,夜风微凉。
手机却在掌心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骤然亮起。
是苏祈发来的消息。
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隐秘的期待与惊喜掠过心头。他立刻点开
屏幕中央,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符号:[@]
什么意思?乱码?误触?
姜镜辞的眉头紧紧锁起,方才那点微末的欣喜瞬间被更深的疑虑取代。
这个符号没头没尾,在此时的语境下,显得无比怪异。
“原来你躲在这里。”一个带着明显omega信息素甜香、语调微微上扬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姜镜辞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声音的主人已经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落在远处璀璨的城市夜景上。
“姜叔叔说了,我们应该多接触,增进了解。”
来人语气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
姜镜辞的注意力仍在手机上那条诡异的消息上,对耳边的话置若罔闻。
年轻的omega侧过头,打量着他低垂凝视屏幕的侧脸。
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勾勒出一种冷峻而富有冲击力的美感。
omega眼中闪过满意之色,继续说道:“你应该明白长辈们的意思。我本人嘛……”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笑意,“倒是对你挺满意的。你……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他早就清楚,这种级别的宴会从来不只是单纯的商业交流。
当父亲提起姜家有位与他年龄相仿、极为出色的alpha继承人时,联姻的意图便已昭然若揭。
他来之前唯一的担忧,是对方若不符合自己的审美,那这场“合作”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婚姻往往是资源整合最牢固的纽带。
见姜镜辞依旧盯着手机,对他的话毫无反应,omega不禁有些好奇,微微倾身,想要窥看屏幕:“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姜镜辞猛地按熄屏幕,抬眸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不容错辨的疏离:“抱歉,月先生。我临时有急事,失陪了。”
他甚至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语速极快地说道,“他们想要促成什么,那是他们的事。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处理,后果由我承担。”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被称为“月先生”的omega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被冒犯和不解的神情:“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姜镜辞眉头皱得更深,像是才真正“听”到对方的话,眼神平淡却极具穿透力地审视着他,反问:“什么?”
对方微微抬高声音:“我说我愿意……”
“那我不愿意。”姜镜辞打断他,声音清晰、冷静,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说完,他只略一点头,算是尽了最后一点礼节,随即转身,步伐带风地穿过露台玻璃门,重新没入宴会厅的浮光掠影之中,留下那个omega错愕地僵在原地。
那条意味不明的消息,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姜镜辞强行维持的平静表象,某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迅速滋生、蔓延。
他下午被父亲姜屿年的命令召来这个名为商业洽谈、实为相亲的宴会,未曾告知苏祈,而苏祈……也果然没有多问一句。
倒是沈郁那家伙,没心没肺,在他下午不在学校以后还发消息骂骂咧咧,质问他是不是想赖掉答应请客的那顿饭,所以才玩消失,还是说真的被自己那句八卦给气跑了。
姜镜辞当时只觉烦躁,未曾理会。
此刻,这些琐碎的念头被强烈的疑虑彻底压下。
他目不斜视,径直穿过衣香鬓影、谈笑风生的人群,朝宴会厅出口走去。
正在与几位政商名流谈笑风生的姜屿年,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儿子意图离场的举动。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骤然阴沉下来。他一边向身旁的人致歉,一边快速掏出手机。
【姜屿年:你要去哪?给我立刻回来!今晚你必须留在这里,月家那位你见到了,那是首都月家的人,别给我把事情搞砸了!】
姜镜辞远远地瞥了一眼父亲那竭力维持体面却已濒临破功的脸色,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消息。
他直接收起手机,穿过宴会厅出口,身影决绝地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尽头。
姜屿年顿时额角青筋跳动,胸腔里堵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
这个儿子,从小便不在他掌控之内,如今更是连一丝表面功夫都不屑于做。
他发现自己手中,竟然连一个能真正威胁、制衡这匹孤狼的筹码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