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的便。你可以试试看。”苏祈的耐心终于耗尽,对陌生人这种笃定到令人不适的语气感到一阵反胃,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声音里裹着冰碴。
“还有,”云执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玩味,“你似乎……不是Omega。”
语气随意,但观察显然足够仔细。
昏暗的路灯光线斜切下来,在苏祈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莫测。
“关你什么事?”
云执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方才在甜品店里还显得礼貌而略显疏离,甚至有些“好拿捏”的软和气质,此刻却像忽然撕去了一层表皮,露出内里冷硬甚至尖锐的棱角。
这种近乎“人格分裂”般的反差,反倒激起了他更浓的兴趣。
面对苏祈越来越沉的脸色,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语气仍故作轻松:“好了好了,不惹你了。你走吧,我真不跟了。”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拎着那份没能送出的玫瑰挞,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悠闲,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心血来潮的玩笑。
苏祈紧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确认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与夜色融为一体,才缓缓吐出一口紧绷的气息。
他不再停留,加快脚步,独自走入更深的夜色中。
云执走出不远,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撇撇嘴,还是接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给你‘滚’回来。我这不刚回国,总得让我喘口气吧?”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而不容置疑的男声,显然在催促。
不知对方又说了什么,云执脑海中闪过今晚那张清冷又隐含锋利的少年面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带着点玩味对电话那头他那位向来不对付的大哥说:“路上遇到个挺有意思的人,耽误了点时间。”
电话那头的回应似乎并不友善。
云执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你那点癖好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恶心。真该为这些年栽在你手上的Omega们点根蜡。”
挂断电话,他才想起手里还提着那份甜品。
好奇地打开纸袋,取出一个玫瑰挞,咬了一口。
浓郁的玫瑰香气瞬间在口腔中炸开,仿佛眼前铺开一片无边无际的玫瑰花海,而花海中央,立着的正是今晚那个惊鸿一瞥但眼神却冷得像冰的少年。
玫瑰……象征爱情的花。
他慢慢咀嚼着,任由那独特的花香在味蕾上流连,心情莫名愉悦起来,甚至惬意地哼起了一段异国小调。
走到街口,一辆线条流畅、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他面前。
他拉开车门,身影没入车内,轿车随即驶离,汇入城市的车流。
对苏祈而言,路上这段莫名其妙的插曲,并未在他心上留下多少痕迹。
那个叫云执的人说的“会再见面”,他也毫不在意。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本就无所畏惧。
回到安隅路的住处,屋内一片寂静。
他将纸袋放在餐桌上,取出里面的两个玫瑰挞。
沐光的玫瑰挞做得精致而饱满,淡粉色的酥皮上点缀着可食用的玫瑰花瓣,像两朵盛放的小小玫瑰。
没有旁人,寂静无声。
他对着空气,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妈妈,对不起,太晚了,没买到花……下次去看你,一定给你带。”
他将其中一个玫瑰挞轻轻推到餐桌对面,仿佛那里正坐着温柔含笑的母亲。
记忆瞬间被拉回遥远的童年——暖黄的灯光下,他和妈妈面对面坐着,面前是爸爸下班后特意绕路买回来的玫瑰挞,他们一边分享着甜蜜,一边笑着等待爸爸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
没有真正的生日蛋糕,也没有蜡烛。
他坐下来,望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然后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个,咬了一口。
以往能带来慰藉的玫瑰香气,这一次却如同变质的血浆,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猛地冲上喉头。
胃部剧烈痉挛,他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动作仓皇间甚至带倒了放在桌边的手机。
强烈的恶心感和呕吐欲如潮水般涌来。
他踉跄着想要冲进卫生间,可目光触及那扇紧闭的卫浴门时,脚步却像被钉死在地板上,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那扇门……困住了他,妈妈就是在那里面,永远离开的。
恐惧如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
与此同时,一股无名剧痛毫无征兆地从骨头深处炸开,像有无数细小的怪物正在疯狂啃噬他的骨髓,钻凿他的躯体。
他痛得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狼狈地蜷倒在地板上,开始剧烈地干呕,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翻搅出来。
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像一朵被猛然践踏、碾入泥泞的玫瑰,浑身沾满无形的污浊与痛楚。
视线开始模糊、扭曲。
他看见远处那扇他不敢触碰的门……自己打开了。
门内,依旧是记忆深处那片刺目的猩红,和母亲失去所有生机的身体。
而那个如影随形的黑色影子,又一次出现了。它就站在母亲旁边,没有五官,却能让苏祈清晰地“感觉”到,它正对着自己,咧开一个阴森诡谲的“笑容”。
黑影动了。
它从那片血色中缓缓走出,朝着瘫倒在地的苏祈伸出枯枝般的手臂,再一次,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这一次,它竟然不是在梦中,不是在完全的黑暗里。
在客厅明亮得刺眼的灯光下,它依旧清晰可见,如跗骨之蛆。
如果有他人在场,只会看到一个陷入癔症的少年,正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青紫,眼球凸出,仿佛要将自己活活扼死。
救……救命……
药!他需要吃药!
可是身体如同被拆散重组,每一块肌肉都在背叛意志,动弹不得。
“妈妈……”他绝望地望向门内那片血色中母亲冰冷的身影,奢望着她能再次睁开眼睛,站起来,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将他从恐惧的深渊中拉出来。
然而,血色中母亲的脸庞忽然扭曲、变形,变得狰狞而陌生。
她张开了嘴,声音冰冷彻骨,直刺苏祈的灵魂:“是谁……把我害成这样的?”
那一刻,苏祈挣扎的力道猛地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