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镜辞唤来平日的司机,目的地直指安隅路。
车厢内,他一把扯掉那条让他呼吸不畅的领结,随手丢在一旁。
安隅路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安宁,甚至有些过分寂静。
他输入密码,推门而入。
客厅的灯亮着,明晃晃的光线填满空间,却听不见一丝人声。
他没顾上换鞋,从玄关快步走入客厅,没有人。
视线扫向用餐区,餐桌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精致的甜品。
他心里掠过一丝疑惑,是留给自己的?
紧接着,他注意到地上有个黑色的方块——不,是一部屏幕漆黑、静静躺在地板上的手机。
他弯腰拾起,是苏祈的手机。心头那点疑惑瞬间被不祥的预感取代。
几步跨上楼梯,他径直走向苏祈的房间。
门虚掩着。推开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在屋内,姜镜辞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看来那条消息,或许真是误触。
然而,苏祈背对着他,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肩膀似乎在细微地、不自然地颤动着。
药呢?苏祈正神经质地翻找着柜子,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难以抑制的细微抽搐。
好痛……骨头缝里都像被碾碎后又粗糙地拼接起来,这痛楚如此熟悉,如同多年前车祸发生时,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感知。
他把房间里所有能打开的抽屉都拉开,里面的东西被胡乱拨弄,一片狼藉。
没有。什么都没有。
然后,一个冰冷的认知击中了他——药,根本没带过来。
他始终固执地欺骗自己不需要那些药片,仿佛拒绝承认,就能证明自己仍是“正常”的。
或者更深处,他隐约明白,这日益猖獗、如影随形的黑暗,恐怕早已不是几粒药片能够镇压的了。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了。
它又来了!
苏祈猛地停止翻找,骤然转身,动作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警惕。
姜镜辞这才完全看清他的状态——他在发抖,从指尖到肩膀,都在无法控制地轻颤。
更让姜镜辞瞳孔微缩的是,苏祈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泛着冷光的水果刀,指节用力到泛白。
“别过来!”苏祈的视线无法聚焦,眼前只是一团模糊晃动的黑影。
他死死盯着那团影子,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狠绝与刻骨的恨意,可那剧烈颤抖的身体,却赤裸裸地出卖了他深藏的恐惧。
他将刀刃对准了来人的方向,仿佛那是唯一能保护自己的屏障。
“是我。”姜镜辞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目光快速扫过屋内一片狼藉的抽屉。
他没有露出惊诧或看待异类的眼神,只是冷静地观察着。
“你在找什么?”
“我……我不知道。”苏祈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意识在现实与幻象的边缘挣扎,“我好痛……”
姜镜辞试图缓缓靠近,“为什么会痛?”他顺着他的话问,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为什么会痛?
苏祈混乱的思绪被这个问题搅动。
是因为躺在医院病床上时,那绵延不绝的痛楚从未真正离开,一直潜伏在骨髓深处吗?
他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害怕下雨,害怕黑暗,更害怕这种从内部啃噬一切的剧痛。
眼前的“黑影”似乎和之前扼住喉咙的那个有些不同……它有脚步声,而且,它在跟自己说话。
残存的理智碎片让他抓住这根浮木,神经质地回应:“药……我在找药。”
他痛苦地抬起没拿刀的那只手,似乎想按住抽痛的太阳穴,“我忘了……没带过来……”
就在他神思恍惚、注意力被痛苦分散的这一瞬,姜镜辞猛地向前一步,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扣住苏祈的手腕,用力一掰!水果刀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滑出去老远。
同时,姜镜辞的另一只手已经揽住苏祈的腰,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身前。
“还给我!”苏祈像是被夺走了唯一的护身符,眼睛死死追随着地上的刀,在姜镜辞怀里剧烈挣扎,试图去够。
“不。”姜镜辞的声音沉下去,双手用力捏住苏祈的肩膀,将他固定住,逼他面对自己,“告诉我,为什么找药,要拿刀?”
“它跟着我……”苏祈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无助和惊惧,“我怕它……它勒我脖子……”
那窒息的感觉仿佛还在,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谁跟着他?
姜镜辞心头疑窦丛生,但结合苏祈此刻的状态和话语,一个模糊而令人心惊的猜测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