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却又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淡漠:“你先下去吧。”
正霖愣了愣,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满心困惑——主子那没说完的半句话,到底是想问什么?
他不敢多问,躬身退了下去。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穆萧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枯树的枝桠上,出神了许久。天边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散,夜色如墨般泼洒开来,寒星寥寥,月色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半晌后,他冷不丁地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还是你亲自去一趟,我才放心些。”
话音被寒风卷着,散入暮色里。除了那枯树的树梢微微晃动了一下,周遭再无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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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音与南宫冰洛在暖阁外分道扬镳后,便登上马车,径直回了郡主府。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路两旁的积雪被踩得实实的,屋檐下的冰棱在残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街旁的酒肆茶坊已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漫出来,在雪地上晕开一片片暖黄。停在郡主府朱红大门前时,天边已漫上了一层薄暮的昏黄,橘红色的霞光染透了半边天,将飞檐翘角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自从南潇将仙阙阁的人安排进府,扮作奴仆杂役后,往日冷清的郡主府,竟也添了几分烟火气。廊下挂着的羊角灯笼被点亮,暖黄的光晕映着朱门铜环,阶下几株残梅顶着雪,绽出几点嫣红,暗香浮动。
门房连忙迎上来,掀开车帘,沈云音率先下车,将素色披风解下,递给一旁候着的丫鬟。鼻尖瞬间萦绕上府中暖炉的熏香气息,混着梅香,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才总算是稍稍松缓了几分。
银环扶着她往里走,福宝跟在身后,刚跨过门槛,便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那股憋了许久的委屈与后怕,瞬间涌了上来。
一进正厅,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火星噼啪作响,将厅内烘得暖意融融,案上摆着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甜香漫了满室。福宝便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桌上的桂花糕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眼眶却微微泛红,含混不清地对着沈云音嘟囔:“小姐,可算回来了!这几日可把奴婢吓死了!”
她放下糕点,拍着胸口,语气里满是惊魂未定的后怕:“先是冰洛小姐假扮您去国公府,奴婢一路都提着心,攥着帕子的手心里全是汗,生怕被三皇子的人看出破绽;后来被那些官兵捆住押到大堂,奴婢的腿都软了,就怕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更怕小姐您被三皇子冤枉,到时候百口莫辩……”
“尤其是在大理寺的时候,那惊堂木‘啪’的一声拍下去,奴婢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春桃和嬷嬷哭喊的时候,奴婢真怕那些人不信咱们,硬是把那下毒的罪名扣在您头上!”福宝越说越委屈,眼圈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还有那些流言,满京城都在传您下毒,奴婢听着都气不打一处来,偏生还得忍着,生怕多说一句话,就给您惹来更大的麻烦。”
银环端过一杯热茶递给沈云音,闻言也颔首附和,语气比福宝沉稳些,却也难掩倦意,她抬手揉了揉手腕,轻声道:“确实凶险。三皇子设的局环环相扣,若不是小姐早有安排,请了冰洛姑娘出面,又提前去了蓝家避嫌,今日怕是难以全身而退。那些官兵捆人的时候下手极重,就连奴婢的手腕现在还隐隐发疼。”
沈云音端着热茶,指尖蹭着温热的杯壁,听着福宝的碎碎念,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她弯腰伸手,揉了揉福宝的脑袋,声音温和得像暖炉里的火光:“好了,都过去了,咱们这不是平安回来了?”
“可奴婢还是怕!”福宝撅着嘴,抓着沈云音的衣袖不放,眼眶红红的,“三皇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往后指不定还会出什么幺蛾子,想想就提心吊胆的。”
“怕什么?”沈云音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似是淬了寒的刀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想玩,咱们便陪他玩到底。”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抬眼看向两人,语气恢复了利落:“这几日你们也累了,下去歇着吧,晚膳不必伺候了。银环,你去一趟南潇那里,让她盯紧三皇子府和城西黑市的动静,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银环应声“是”,福宝也点点头,又嘟囔了几句“小姐也要好好休息,别熬坏了身子”,这才跟着银环一同退了下去。
厅内只剩下沈云音一人。
窗外的暮色渐浓,最后一缕霞光也被夜色吞没,寒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案上那盏烛火摇曳着,烛芯爆出一朵灯花,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云音望着跳动的烛芯,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只剩下沉沉的思量。
事情,远没有结束。
至少……颜辰帝中毒的真正凶手,还藏在暗处。
至今未曾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