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屿辰就靠在门卫室旁边的阴影里,同样是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T恤和同色短裤,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笔直修长的小腿。
他微微低着头,手里似乎拿着手机,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侧脸轮廓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却莫名地吸引着陈一哲的目光。
陈一哲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他捏了捏手里的伞柄,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穿过马路,朝着校门口走去。
似乎有所感应,洛屿辰在他走近到几米远时,抬起了头。四目相对。阳光有些刺眼,陈一哲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洛屿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自然地扫过他手中的伞,然后移回他脸上。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清晰地映出陈一哲的身影。他对陈一哲点了点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来了。”洛屿辰开口,声音是他一贯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陈一哲应了一声,将手里的伞递过去,“伞。谢谢。”
洛屿辰很自然地接过,随手拿在手里,没有多看。“走吧,这个点馆里人应该不多。”
两人并肩走进校园。周末的校园空旷了许多,林荫道上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蝉鸣。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陈一哲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落在前方被阳光切割成斑驳光影的路面上。
他能闻到洛屿辰身上传来的、很淡的、像是薄荷混着皂角的清爽气息,和昨晚雨中的味道有些相似,又似乎有些不同。
“你会打羽毛球?”洛屿辰忽然问,打破了沉默。
“会一点。”陈一哲斟酌着回答,“不算专业。”他其实水平不错,以前初中还是校队的,但此刻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谦虚的“会一点”。
“巧了,我也‘会一点’。”洛屿辰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正好,随便玩玩。”
体育馆里果然人不多,只有远处篮球场有几个人在投篮,羽毛球场地空了一大半。他们选了一个靠边的场地,简单做了下热身。
陈一哲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手臂的线条清瘦却并不孱弱。洛屿辰也活动着手腕脚踝,黑色的运动T恤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腹线条,是长期运动才会有的漂亮体态。
一开始,两人都打得很克制,像是在试探对方的水平和节奏。陈一哲发现洛屿辰所谓的“会一点”实在是谦虚了——他的步伐灵活,反应迅速,扣杀力道十足且角度刁钻,控球能力极强,显然是经过系统训练或有丰富实战经验的。
而陈一哲自己,一旦进入状态,那些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技巧和战术也自然而然地发挥出来,跑动积极,防守稳健,回球也颇具威胁。
渐渐的,最初的生疏和试探消失,场上的节奏快了起来。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残影,击球声清脆而密集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汗水开始渗出,呼吸也变得急促。但奇怪的是,陈一哲并不觉得累,反而有一种久违的、运动带来的畅快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势均力敌的对手交锋,全力以赴地奔跑、跳跃、击球,每一个回合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挑战,这感觉让他着迷。
尤其是,对手是洛屿辰。
他能看到洛屿辰在网前跃起扣杀时,T恤下摆扬起露出的那一截紧实的腰腹;能看到他因为快速移动而飞扬的栗色发梢和额角滚落的汗珠;能看到他得分时,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带着野性和专注的亮光,以及偶尔看向自己时,眼底深处那丝几不可察的、带着欣赏和玩味的笑意。
那目光像带着温度,落在身上,让陈一哲的皮肤微微发烫,心跳也一次次因为激烈的运动和那目光的双重刺激而失控加速。
一场打下来,两人都汗流浃背。陈一哲撑着膝盖喘气,白色的T恤几乎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不单薄的脊背线条。洛屿辰也好不到哪里去,黑色的T恤颜色更深,汗湿的头发被他随手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眉眼,气息也有些粗重,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打得不错。”洛屿辰走到场边,拿起一瓶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他侧过头,看向陈一哲,汗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你这可不止‘会一点’。”
陈一哲也拿起自己的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他微微偏开视线,避开了洛屿辰过于直接的目光,耳根在运动后的红晕掩盖下,依旧有些发热。“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后,又是一阵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有最初的尴尬和微妙,反而弥漫着一种运动后酣畅淋漓的、松弛的气息,以及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坐在场边的长凳上休息,谁也没有提议立刻开始下一场,只是安静地喝着水,平复着呼吸。
阳光透过体育馆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远处篮球入网的声音、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还打吗?”过了一会儿,洛屿辰问。
陈一哲看了眼时间,摇摇头:“不了。差不多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谢谢你……约我打球。”这句话说得有些生硬,但确实是真心的。他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专注于一项运动本身了。
“不客气。”洛屿辰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在阳光下更清晰些,带着运动后的舒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打得挺痛快。下次有空再约。”
下次。这个词让陈一哲的心轻轻一动。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同走出体育馆。午后的阳光依然炽烈,但经过一场剧烈运动,再走在阳光下,反而觉得这热度有种真实的、活生生的感觉。
走到校门口,又到了那个分岔路口。这次,是陈一哲先停下脚步。
“我往这边。”他说。
洛屿辰点点头,手里依旧拿着那把黑伞。“嗯。周一见。”
“周一见。”
陈一哲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洛屿辰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见他回头,洛屿辰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对他抬了抬手,算是告别,然后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夏日午后的阳光里,挺拔,利落,带着运动后的活力。
陈一哲收回目光,继续往家走。汗水渐渐被风吹干,带来一丝凉爽,但心里那点陌生的、滚烫的悸动,却并未平息。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握住球拍时的力度,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羽毛球破空的声音,和对方得分时那声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好球”。
图书馆的纸条,雨夜的伞,体育馆的羽毛球……这些看似零散的片段,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抗拒的方式,一点点拼凑起来,勾勒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和一种他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指向明确的靠近。
而他,在最初的警惕和回避之后,似乎正一步步地,被吸引着,走向那张温柔织就的网。
这个认知让陈一哲的心跳再次失序,但这一次,除了慌乱,似乎还夹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期待。
狩猎者的游戏,仍在继续。
而猎物早已踏入局中,犹不自知,或已……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