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樊楼的灯,一盏一盏的亮了起来。
白易安细细看去,这里的区域一共分了三层。
第一层多是看起来尚且稚嫩的后生辈,若非鬼樊楼聚集的都是罪大恶极之辈...恐怕还真以为同地上的樊楼一样,像是一群年轻的看客。
白易安扶着朱红染的雕栏,圈围着的回廊曲曲折折,檐角高耸,垂吊下一个个紧密排列的微缩骷髅头,像是某种工艺品。
越往深处灯火便越是黯淡,雕花的窗栏“吱呀”作响,不同于樊楼的人声鼎沸,此处相对十分静默,一个小堂倌托着纯黑的漆盘在人群中穿梭,但那可不是香喷喷的炙鸭或者点心...
那托盘里的,是一颗还未停止跳动的人心。
酒浆自白玉瓶的瓶口倾泻而下,染上一层琥珀的光晕,没有人交谈,也没有人敢在此时发话。
“那个堂倌就是这鬼樊楼的‘收债人’。”白易安并未发出声音,单单是凭借着内力同渡传音,只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那应该是方才没遵守规矩的...不然也不会当众放在托盘上‘展示’,这是示威。”
小堂倌端着托盘略过众人,忽然在白易安和渡的面前停下,微施一礼:“两位请随我上二楼——”
声音不大,但却让寂静如死的整个鬼樊楼都听的一清二楚。
“带路吧。”白易安拿出了那把青磁扇,遮住了自己的面容,眼尾挑起,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
二层是有些‘身份’的高手,很多面孔白易安都认得,这还得多亏寻命司众人兢兢业业的功劳,但他自己的身份可未曾暴露在人前过,在巫山中隐居的时间太久...以至于很多人见着生面孔,都纷纷投来了目光。
与一层不同的是,二层多了许多独立的厢房,而厢房之间的隔音效果极强,就无需担心自己的谈话内容会泄露。
这也是鬼樊楼对贵客的招待,给予了客人在这极其诡异和沉默的地域,自由交谈的权利。
“两位如果有什么吩咐,尽可摇动门口的铃铛呼唤我。”
堂倌恭敬的俯首,随即退出了厢房,并关上了门。
厢房内的布置比鬼樊楼本身有人味许多,如果有地上的樊楼贵客看到这副景象,也许还会大吃一惊...
厢房内点了暖黄色的油灯,映得内里一片灯火通明,小窗旁侧安置了湘妃竹帘。
房内还置了两个雅座,却是真真实实用金银打造,微凉的触感从坐席上传来,一侧还置了酒盏,盛满了陈年佳酿。
明明是可以与樊楼相比的繁华之所,却偏偏是一个在地下见不得光的阴影里。
待到厢房外已经彻底没了脚步声,白易安才悠悠的从袖袋里掏出一包清茶,倒在了一旁的空杯里。
渡:?
他又似无意间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水壶细细斟满了清水,眉头轻皱:“...看来还是带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