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舒言没有说完，但顾子安懂了。

比如他。

江郁野在他身上看到了林骁的影子吗？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最终却因保护而死的影子？

“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有负担。” 安舒言说，“是让你明白，江郁野对你的‘特别’，根源可能很沉重。靠近他，可能会被他那种沉重的保护欲灼伤，也可能会被他内心的负罪感拖入深渊。你要想清楚。”

夕阳沉得更低了，天边的金色转为暗红。顾子安站在天台边缘，风卷起他的衣角。他想起江郁野递给他药油时指尖的温度，想起自行车后座上那个沉默却挺直的背影，想起那句“别让我再做错一次”。

沉重吗？是的。但这份沉重的“特别”，却是他在白帆从未得到过，在清禾伪装时也不敢奢望的。哪怕它沾着另一个逝去生命的血色，哪怕它可能只是赎罪的投影。

“我想清楚了。” 顾子安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安舒言看了他几秒，最终点点头：“好。那记住，林骁是江郁野的禁区。不要主动去碰，除非他自己愿意说。”

周末，顾子安去了市图书馆。他借口查资料，实际上，他在电脑前坐了很久，最终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林骁 清禾初中意外”。

跳出的信息很少，只有几条几年前的本地新闻简讯，语焉不详地报道了“某初中生意外坠亡”，连名字都没有提。网络时代的痕迹被抹得很干净，显然是有人处理过。

他关掉网页，有些沮丧，又觉得理所当然。江郁野怎么会让这件事轻易被查到。

离开图书馆时，手机震动。是张浩。

“钱收到了，谢啦。” 张浩的短信透着股无赖的得意，“下个月还是老地方。另外，最近手头紧，能不能再‘借’两百？下个月一起还你。”

顾子安盯着屏幕，手指收紧。果然如江郁野所说，胃口只会越来越大。他深吸一口气，回复：“我没有了。”

张浩几乎秒回：“你没有，你那个‘朋友’有啊。就是上次帮你出头那个，挺凶的。我看他挺在意你，要不你问问他？”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张浩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江郁野身上。不行，绝对不行。

“跟他没关系。” 顾子安快速打字，“两百我没有。”

“没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说，要是你们学校的人知道，白帆高中的顾子安不仅是个怂包，还被以前的‘兄弟’追着要债，会怎么想？”

顾子安的脸色白了。他知道张浩做得出来。这个人没有底线。

“三天。三天后，后街网吧门口，见不到两百块，你知道后果。” 张浩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再没动静。

顾子安站在图书馆门口，午后的阳光很好，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刚理清一点的思绪，又被打回原形。他不想再向江郁野开口，也拿不出两百块。三天，他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