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秦槐无言,只是幽怨地上下打量她。
一身纯白长款睡裙,平时扎起来长发的披散下来,在恐怖片明灭的光影效果下,她在他的余光里一闪一现。
刚才他害怕的只有电影,现在……
苏然瞅瞅自己,赶紧挪到秦槐身边,用手腕上的头绳把头发束在脑后。
电影剧情进展到主角们在鬼影幢幢的黑暗空旷长街上狂奔,却怎么都跑不到尽头。
秦槐感同身受,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苏然慵懒地靠坐着,白皙的小腿搭在脚踏上,两只脚无聊地晃呀晃。
秦槐集中在电视上的视线不知怎地就被她的脚吸引过去,后面的剧情完全没看进去。
长久的死寂过后,主角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震耳欲聋。
秦槐狠狠一抖,全身使劲向后缩去。
苏然下意识伸向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怕成这样,自己要不要借个肩膀给他靠?
想了又想,她还是把手缩了回来。
电影在一片血腥中落幕,模糊的镜头里,倒下的主角们姿势怪异地站了起来,在长街上各自游荡。
秦槐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身体仍团成一团。
苏然去拿了冰汽水,分给秦槐一罐。
秦槐咕咚咚喝下一大口,忽然提议:
“再看一部?”
苏然被汽水呛了一下。
“你还敢看?”
秦槐有点不好意思。
“你是第一个跟我看恐怖片,不笑话我的人。”
他宿舍有个人特别喜欢看恐怖片,每次都是全宿舍的人一起看,别人看得津津有味,他吓得瑟瑟发抖。后来大伙看恐怖片的乐子就从电影本身转到了他身上,好像看他这位校园风云校草吓得眼泪汪汪是件很有趣的事,却又很默契地让这个秘密只流传在他们宿舍内部。
他知道兄弟们没有恶意,所以每次有人号召看恐怖片,他都不会拒绝。
其实他也很喜欢看恐怖片,可惜胆子太小。
苏然把遥控器递给他,让他随便挑。
秦槐看过的恐怖片不多,页面上的电影他都很陌生,便随手点开一部。
电影开篇就是风吹杨柳动,草丛里若隐若现的两个人抱在一起,哼哼唧唧,少儿不宜。
秦槐的脸刷地红到发紫,立刻点击右上角的叉。
“那个不好看,换,换一个。”
苏然的脸也在快速升温,低低地“嗯”了一声。
秦槐换了部恐怖片,前五分钟惊悚氛围拉满,二人都以为灵异主角要登场了,结果男女主角突然亲在一起,衣服越脱越少。
“……”
“……”
秦槐挠挠烫手的脸颊。
“再换一个?”
“换吧。”
这一次,秦槐很谨慎地点开一部老电影。
修复过的画质差强人意,血浆很假,剧情也很老套狗血,好在是个正经的恐怖故事。
二人长舒口气,专心看电影。
苏然看得昏昏欲睡,秦槐看得胆战心惊。
鬼影自老宅墙边闪过,主角尚未发觉,秦槐全身一抖。
苏然被他吓精神了。
电影结束,苏然见他还处于惊吓状态,忙去开灯。
灯光自头顶洒下来,映着秦槐那张俊脸格外苍白。
“你,还敢一个人睡吗?”
秦槐一怔,以前在宿舍看恐怖片,再害怕也是六个年轻力壮小伙子一起住;现在他都是自己睡,别墅又大得离谱。
看他久久不语的模样,苏然便知道了答案。
她拽了毯子躺到沙发上,客厅留了壁灯。
“明早太阳升起来,你去晒晒,就不怕了。”
秦槐的脸隐匿在黑暗里,眼眸深沉暗涌。
“谢谢”到了嘴边又觉得矫情,于是他换了一句:
“明早想吃什么?”
“你会做热汤面吗?”
“会。”
“那就吃热汤面吧,我做热汤面超级难吃。”
不想提及自己厨艺上的败笔,苏然把头往沙发靠背的夹角里挤了挤,酣然入睡。
秦槐躺在另一张更大的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遥望窗外闪烁的星斗,失了神。
这一夜,苏然的梦里全是怪力乱神,她左手符纸右手木剑,成了拯救这一方天地的英雄,被救的人有很多,她只记住了令她惊鸿一瞥的那一个。
这一夜,秦槐的梦里尽是妖魔鬼怪,他的两腿发软无路可逃,一袭白衣倩影从天而降,劈开黑暗斩尽邪祟,救他于水火。
这一夜,星亮月明,无风无云,见证着世间所有或明或暗的无声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