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秦槐不在，苏然去后院转了一圈，正欣喜于播下的种子长成了细弱的幼苗，好友王甜雨发来消息，说她出差路过九弓市，有空的话可以约个午饭。

苏然兴冲冲去换了衣服，开着久未出库的小车直奔见面地点。

王甜雨是她的大学同学兼室友，也是上学时跟她最要好的人，如今定居在南方，婚姻美满，事业步步高升。

刚毕业那几年，苏然跟她的联系是最多的，这两年很少联系，但见面丝毫不觉生疏。

“甜甜！”

“然然！”

两人见面先拥抱，王甜雨比苏然高一些，她揽着苏然的肩膀，帮她整理吹乱的发梢。

“几年不见，你一点都没变，越来越好看了。”

苏然环住她的腰。

“你也是，越来越有女强人的风范了。”

咖啡厅里，二人对面而坐。

王甜雨聊她家庭，聊孩子，聊工作，聊出差的见闻。

苏然静静聆听，偶尔说了一两句。

“然然，你还是一个人呢？”

苏然往常面对这样的话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会先回一句“是呀”，今日不知怎地，她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口。

王甜雨挑挑修整精致的眉梢。

“你不对劲，是不是有情况了？”

苏然的脸又在升温，她呷了口咖啡，神情有些纠结，有些落寞。

“什么情况，快跟我说说！”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好像，是有点心动吧。”

王甜雨脸上写满了不信。

“只是心动？”

苏然不置可否。

她对秦槐的心思，她不敢深究，不想深究。那是一种“我对你诚心诚意，你对我图谋不轨”的愧疚和自责。

以前她扮演的都是前者，如今她成了后者，自然懂得前者知晓她的真实想法后会有多闹心。

明明只是朋友，继续做朋友不好吗？

苏然搅动咖啡，心念飘忽。

王甜雨始终观察着她的反应。

“你不会是还没走出那个烂人的阴影吧？”

苏然吐出口气。

“早想开了，是他人品有问题，他辜负那么多女孩子不是我的错。我唯一的错是不该给他不切实际的希望。”

苏然跳过级，上大学时比同学们小两岁，正处于情窦初开又没开明白的年纪。

由于出众的外貌和热情的性格，她一度成为学校里最受瞩目的焦点，很多男生明里暗里送秋波，都被她的不解风情湮灭了。

作为大一时的班长，苏然跟所有同学都很熟络，跟其他专业甚至外校的人也都聊得上几句。其中有一个外校的男生，外貌很出众，在集体活动上表现优异，因为一次不同学校间的联谊活动跟苏然相识，平时在彼此的学校也经常碰面，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

男生恪守普通朋友的分寸，苏然自然没往其他方面想。

直到一次校外聚会结束，男生借送苏然回校为借口，半路上向她表白。

苏然不讨厌这个人，但也算不上喜欢，因而她实话实说，没有彻底拒绝，单想着继续做朋友。

男生恰到好处地后退，摸着后脑勺说自己聚会跟人打赌输了，要是有人来问她就说他履行了赌约。

苏然没有看到他眼里的失落，只当他这句才是真话，长长舒了口气。

没过多久，苏然父亲重病离世，苏然所有的精气神都散了，再提不起兴致去参加活动，也操持不了班级的日常工作，干脆把班长一职交了出去，开启独来独往的自闭模式。

室友都很担心她，轮着陪她说话，陪她逛街，甚至担心她囊中羞涩再不用她分摊聚餐费用。

苏然领了大家的好意，可行动上却还是提不起力气，出门就累，饭也吃不下，人暴瘦了一大圈。

也是在这段人生最晦暗的岁月里，苏然迷上了舞台剧，爱上了文字的艺术。

她把心中所有压抑的情绪抒写成剧目，投给了当地的一个知名剧团。

恰在同时，已晋升为娱乐圈顶流的程米因演技饱受非议，选择来剧团历练，苏然的第一个剧本落进了她的眼里，深深震撼了她的心。

她主动联系了苏然，约她来剧团见面。

大明星和普通大学生的友谊就此拉开帷幕。

就在苏然找回了人生方向之际，她意外获知那个男生在被她拒绝的第二天就找了个女朋友，一个月后，女孩传出了堕胎的消息，更可怕的是她并不是唯一的一个。

而那个男生甩每个女友都用了同一个理由：他心里有个深爱的人，他忘不掉，对不起。

苏然本来没有多想，直至毕业前夕，男生又来向她表白，她才确认他嘴里忘不掉的人，是她。

她有想过，如果那个男生是个专情的人，她说不定会在他第二次表白时答应他。

然而没有如果，她只觉得恶心，痛骂男生之后拉黑他的所有联系方式。自那以后，苏然对所有示好的异性都会一拒到底，坚决不给对方留丁点希望。

她不想再有莫名其妙的黑锅扣到她的头上。

可她也实实在在为那些被他伤害过的女孩子们自责了许多年。

如果她当初拒绝得狠一点，他是不是会早点死心，真心去爱别人？

时隔多年，见的人多了，经的事多了，她终于想清楚了：不会。

王甜雨抚上她的手。

“这么想就对了。”

苏然反握住她的手。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都不再提那些不愉快的过往。

咖啡厅后面的休息室里，秦槐正在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