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终究是她大伯,那个过年都不联系的男人住院了。听她堂哥的意思,大伯的情况很危险。
大伯家位于九弓市下面的乡镇,看似不远,实则要坐两个小时火车。
苏然赶到医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大伯躺在三人间病房靠窗的床位,看起来状态不错。
“你怎么来了?”
大伯讶然于苏然的突然造访。
苏然一头雾水看向堂哥。
堂哥比苏然大了将近二十岁,鬓边泛着一点花白。
“我爸跟人喝酒,完事非要骑摩托自己回村里,半路翻进水沟了。”
堂哥语气颇为不满。
大伯立时火冒三丈。
“老子这不是没事么,你叫然然来干嘛?”
“没事你住院?”
“我想回家,你让我回去么。”
爷俩不顾同病房的病友,吵了起来。
苏然的额角一跳一跳,赶紧退到外面。
想当年,她爸和大伯也是这么吵的。
护士循声而来,呵斥住脾气同样火爆的爷俩。
堂哥摔门出来,门里传来大伯的骂骂咧咧。
一个三十左右的矮壮汉子快步过来,看看堂哥,看看苏然,有些不知所措。
堂哥舒了口气。
“然然,这是我表舅家老弟。”
汉子红着脸冲苏然笑。
苏然霎时冷了脸。
她跟大伯不亲,跟堂哥则是不熟。
堂哥早早辍学离家,只有过年回家。而她要么是跟爸爸在自家过年,要么是去更亲近的姑姑家过年,对堂哥几乎没什么印象。
她原以为堂哥联系她,是叫她来见大伯最后一面。
现在看来,他这位老弟才是今天的正主。
“既然大伯没事,我就回去了。”
“这么晚了,到家住一宿,明天叫我老弟送你回去。”
“不需要。”
苏然当着二人的面,把她堂哥的联系方式拉黑。
不等堂哥辩解,苏然走进病房,给大伯放了个红包。
“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以后别老喝酒,喝了酒就好好躺着,别瞎嘚瑟。”
大伯拧着眉毛。
“吃枪药了?”
苏然毫不掩饰地白了堂哥一眼。
大伯眼珠子立时瞪圆。
苏然不想再听他们吵,转身离开医院。
堂哥想追,被大伯叫住。
“你少惹她。”
堂哥罕见地没有还嘴。
苏然离开时看他的那一眼,令他想起久远记忆里的一个女人,他叫那个女人“小婶”。
那是个一言不合就掀了年三十饭桌、带着襁褓中的婴儿,顶风冒雪走二十里漆黑乡间夜路,去住小旅店的奇女子。
他这个堂妹只是看起来脾气好,骨子里倒是完美遗传了她妈妈的犟和倔,甚至还多出了一些狠绝。
他看向门口的汉子,汉子很尴尬,冲床上的老人道别,匆匆走了。
~
苏然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愤怒渐消,只剩满心无力。
人没事就行。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手机的振动给予她一点力气,她摸出手机,看到了秦槐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苏然会心一笑。
【马上回去了。】
秦槐的电话紧跟进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什么事,虚惊一场。”
没有听到秦槐的声音,苏然看向屏幕,通话没有结束。
“喂?”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苏然心里那根刺在他这句小心翼翼的试探中消融了。
“遇见个奇葩亲戚,影响心情。”
听见她声音里陡然乍现的笑意,秦槐提着的心稍稍安稳。
“这个时间没火车了吧?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打车就……”
“把你的定位共享给我。”
苏然皱皱鼻子,这人,怎么比她还倔呢。
“你找个人多的地方等,没有的话,就去派出所等。”
电话那边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越野车的性能优势在这一刻凸显得淋漓尽致。
苏然眼看着手机上始终保持的通话状态,愉悦地蹲在了派出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