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常常跟同学组团出游的秦槐,苏然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却是第一次来原生态湿地区。
秦槐把车停在外面,带上苏然去选落脚点,稍后再把吃喝和帐篷搬过去。
湿地边缘有半人多高的野草,最深处是反光的水面,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水鸟会在不同季节前来落脚。站在陆地遥望,层次分明,美不胜收。
苏然装模作样对着景色拍了几张,镜头便悄悄移向了同样在找角度拍照的秦槐。
秦槐下面是黑色长裤,上面穿了件棉背心,外面是长袖衬衫,既不会太热,又能有效防止蚊虫叮咬。
可看在苏然眼里,这就是一套故意遮掩自己出众外貌的平凡穿搭,他在借镜头回味那包被他丢弃的尸块!
秦槐不经意回头,正对上她幽幽放光的眼眸和那古怪上翘的嘴角。
一道炸雷自心间落响,秦槐骤然醒悟。
自己这算是“送羊入虎口”了吧?
“其实,我偶尔也帮杂志拍些照片。”
他很小便对摄影有了兴趣,在家人的支持下,他的摄影技术突飞猛进,高中时发在网上的照片就曾被多家杂志社相中。不过他从来都是随心拍摄,杂志社只能从他拍好的照片里挑选,他从不接定向主题的邀约。
近期有合作多次的杂志社在收湿地和鸟类相关题材,刚好他想带她出来放松散心,这才有了今天这趟短途旅行。
可一想到她电脑里的场景,秦槐感觉此行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苏然的情绪一路走高,对他的拍摄也不再遮遮掩掩。
秦槐放弃解释与内心挣扎,欣慰苦笑。
能成为她的创作素材,他荣幸之至。
也许是体力不支影响到了脑力,苏然在脑子里过完后续情节,整个人又蔫了。
秦槐一直在偷偷留意她这边的状况,见她放下相机往干燥的地面上坐,立刻赶到她身边。
“还要在外面烧烤吗?”
苏然很纠结,她累,可是她更想吃。
“回家可以在院子里烤。”
这次苏然毫不犹豫选择了回家。
秦槐扶着走路都有些东倒西歪的她回到车上,拿了果汁和零食让她补充能量。
“我要去那边找几个角度,至多半小时回来。”
秦槐指的方向离他们刚刚去的位置相隔很远。
“你慢慢拍,不用着急,我想先睡一会。”
秦槐帮她放平座位,锁了车门去拍照。
苏然侧躺过来,翻看拍摄的照片。
不得不说,这里的风景实在是美,她这种不入流的拍照技术随手一拍都有大片效果,要不是实在没力气,她也要去换角度多拍几张。
白皙的手指轻轻划动,屏幕上出现了秦槐的侧身照。
一身素装,却有鲜衣怒马的绝世风采。
苏然不禁看得痴了,眼皮睁睁合合间,照片上的那个人不知不觉映进了她的心里,入了她虚幻的梦中——
芦苇摇曳,芳草萋萋。
白色衬衫上染了污泥,如仙人坠堕。
他虚弱地跌在泥地里,苍白的面庞微扬,眼角殷红,不泣亦如诉。
她立在他身前,笑得不怀好意,手里拎着一把菜刀。
……
苏然腾地坐起来,把刚坐进车里的秦槐吓得不轻。
“怎么了?”
苏然直勾勾盯着他。
秦槐毛骨悚然。
苏然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向身上的衬衫。
秦槐下意识收拢了衬衫,里面的棉背心可是贴身的。
他的衬衫鲜白,一点都不脏。
苏然长舒口气,重新躺了下去。
“幸好只是个梦。”
秦槐的唇轻蠕两下,终是没有问她做了什么梦。
直觉告诉他,还是不知道有益于他的身心健康。
苏然晚上吃的不多,早早回了房间。
【姐,有没有小鲜肉人品靠谱,我不认识,能放心粉的?】
【找灵感呢?】
【真想追星,倾泻下过于丰沛的情感。】
程米发来一排问号。
久久没等到程米的新回复,苏然大字型瘫在床上,绝望望天。
车上那个梦的最后走向是她没想到的,她以为会顺着笔下的故事演绎一番惊悚血腥,结果呢?
虽然梦境被打断了,但她依稀觉得,梦里的自己脸上挂着的不是嗜血残忍,她要劫的好像也不是他的命。
苏然扯过薄被蒙住头,发出无助地哀嚎。
门外,秦槐几次抬手又放下,纠结得不行。
他以为出去玩会让她好一点,前半途也确实如此,可怎么等他采风结束,她更没精神了呢?
上次她可是一边观摩他一边写了大半宿的故事,今天回来却没碰过电脑,难道是脑补的情节过于血腥变态,已经无法落实在字面上了?
秦槐很担心她把自己吓出毛病,想安慰她,又不知要怎么展开话题。
突然,房门开了。
秦槐抬眼,正对上满脸焦急的她。
“我大伯住院了,我得过去一趟。”
“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去火车站比较快。”
秦槐的心沉了沉。
苏然背着硕大的背包,火急火燎走了。
自父亲去世后,她跟所有亲戚都不怎么走动,但总归是亲戚,年少时寒暑假没少挨家串门。
大伯是她父亲的亲大哥,哥俩从小就不对付,见面必吵架。她父亲年少离家进城闯荡,后来遇到她的母亲,结婚安家。
在她的记忆里,她在所有亲戚那都长住过,除了大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