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轻抚热烫的碗壁,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直至它没那么烫手,她捧起碗,一口一口喝起来。
热汤进了空一天的胃里,顿时暖意四流,同时饥饿的感觉也更明显了。
苏然用纸粗暴地擦脸,因喝汤而有了些血色的脸颊被她弄得更红了。
她冲对面的人感激地笑着。
“你的鱼汤做的太好喝了。”
“喜欢吗?”
“喜欢。”
“再给你盛一碗?”
苏然急忙把碗递过去。
这一餐,苏然又吃撑了,撑到连走去客厅躺平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伸直腿,尽可能躺在椅子上。
“你真厉害,第一次做鱼汤就跟我爸研究好久的味道一样。”
秦槐唇部线条收紧,有些话他不想说,却在这一刻冲口而出。
“我也是试了很多次才做出来的。”
苏然诧异地望向他。
“你什么时候试的?没见你买鱼回来啊?”
秦槐的苦笑里带了些好笑。
自从他占用了乔年的厨房,乔年那间面积不大的出租屋就被鱼腥味全面攻占了,能叫来的兄弟每个人都被他灌了至少两锅鱼汤,搞得兄弟们都以为他跟鱼和豆腐有仇。最开始几次炖汤,连豆腐都腥得几乎入不了口,大伙又都不舍得浪费便打包回宿舍,谁喝得下去就给谁。
听说有不少人都以为这是一场大型恶作剧。
“所以,你这阵子出门都是去研究鱼汤了?”
秦槐点头,不然他还能去哪呢。
苏然挠头,这误会可是太大了,她要是秦槐,一准以为是她撵他走,怪不得他这顿饭吃得不声不响,一点兴致都没有。
她的脑筋急转。
“那什么,我有个事要跟你解释一下。”
秦槐的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
“你回来那会儿,我在构思新作品,可能是太投入了,就把角色的台词对你说了。”
苏然自认为这个借口烂得不能更烂了,恨不能钻到桌子底下,根本不敢去看对面人的反应。。
因而她错失了秦槐眼里重燃光亮的过程。
“你的意思是,我不用搬走了?”
苏然用力点头。
“对不起,我真不是要赶你走,实在是……”
“没事,我本来也没当真。”
秦槐的言语中带了压抑不住的笑意。
苏然低垂着头,使劲抬眼偷瞄他的表情。见他满脸笑意,不像是在生气,顿时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没识破她的谎言。
沉闷的气氛在用餐结束后彻底打破,两个人各怀心事,各自欣喜。
苏然下午睡得有点久,这会儿吃撑了也没有犯困,她激动地搓着手,打开电脑。
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秦槐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兴奋,又不敢一直盯着她观察,便心不在焉地玩着单机游戏,暗中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视线突然投射过来,秦槐心虚低头,装作专心玩游戏的样子。
苏然眯起眼睛,笑容里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意味。
秦槐没有看她,却莫名脊背发凉。
苏然在电脑上敲打一阵就要看看秦槐,搞得秦槐浑身不自在。
进入到创作状态的苏然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多诡异,满屏文字在看到秦槐那一刻化作穿着红围裙的斯文变态。
可在秦槐的视角里,变态的那个人是她。
原来这就是她创作时的状态。秦槐如实想着,并对她正在写的作品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苏然越写越兴奋,机械键盘被她敲得哐哐响。
秦槐也不觉得吵闹,很乐意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参与到她的创作过程中。
晴朗的夜骤然变色,雷鸣追着一道道银白闪电在空旷的别墅区炸响。
苏然浑身一抖,额头渗出冷汗。
秦槐以为她是害怕电闪雷鸣,轻手轻脚凑到她身边,想用缩短距离的方式给予她一点安全感。
离得近了,他不小心瞥到她屏幕上弹跳的文字。
【惊雷击碎暗夜的寂静,厉闪映在金丝眼镜片上,照亮他勾起的嘴角。他松开手,巨大的行李袋落在泥泞的湿地上,一只断手裹着染血的围裙滑落出来,控诉着她无人知晓的冤屈。】
秦槐嘴角抽动,她看他看了一晚上,结果写了个变态杀人狂魔?
回想下午见面时,自己拿着剁完鱼的菜刀,系着她那条红色围裙与她面对面的场景,再往前追溯到他把毕业证交给她保管时的“即兴表演”……
秦槐的天塌了。
窗外雷声更响。
屋内的苏然眼眸更亮。
秦槐揉搓后颈,悄悄挪回原本的位置。
拿起手机想借玩游戏来分散注意力,却连屏幕上弹出的文字提醒都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只好又把手机放下。
闪电自窗外划过,秦槐蜷起长腿,抱住自己,还是觉得怪怪的,他扯过薄毯,把自己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