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瘠地区的道向来难走,闻疏逸与玄麟渊走了多条小道才终于到了繁华一带,伴随着逐渐喧嚣的人群声,两人走到桥梁上,此刻的雪势减弱不少,跑窜的孩童已经脱去襦袄,肆意嘻闹着。
其中一名男童莽撞到闻疏逸膝头,他抬起头呆愣看着闻疏逸,片刻才稚嫩小声嗫嚅:“对不起大哥哥。”看了看手中的雪白馒头,伸手递向他:“这个给你。”
闻疏逸愣了一瞬,低头看去,随后俯身摸了摸他的头,莞尔道:“没事,哥哥不要,去玩吧。”
孩童脸上笑靥绽开,笑意持久,继续笑着去玩闹,两人继续前去,玄麟渊扫视着经过身侧来往的身影,往来行人笑意皆是一模一样,眼白泛着淡淡的灰气,步履僵直,隐隐皱起眉,心中愈发涌上异常,突然止住脚步回眸望去,身后人与方才一样默默干着手底下的事,没人注意他的视线。
“怎么了?”闻疏逸察觉到异样,回过头询问。
玄麟渊收回视线,身后诡异的麻意再度传来,再转头看一眼,依旧没什么异样,只好收回:“去前面说。”
两人找到一处小巷口,四周观望确认无人经过,玄麟渊低声道:“这里的人有问题。”
闻疏逸看向远处喧嚣的人群,指尖轻叩袖缘心中了然:“气息?”
玄麟渊点了点头:“正常人的脸一般是红润有血,而那些人的脸色雪白淡色,肢体面部动作僵硬,就算身患病疾者也无法做出来的姿势。”
“此外,苍雍距今大概四百年,若是当年百姓留存根本没可能,后人也绝不会在残壁断垣里生活。”
闻疏逸仔细想来:“我也感到他们身上气息压抑让人窒息,类似…邪气。”
想到这,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皆道:“魔渊阁。”
“喂,那边两位!”这时耳边传入一道粗犷的声音,两人警觉看去,是个壮硕的中年大叔正喊着他们,玄麟渊道:“何事?”
大叔腰挂一枚发白的铜牌,衣着朴素手扛着锄头,指了指东边道:“你们瞧着不像本地人啊,莫非是来苍雍看孝绥大典的?”
玄麟渊微蹙眉头,面露疑惑,从未听说过这活动:“孝绥大典,是什么祭祀典礼?”
大叔脸上略显迟疑,顿了片刻,缓缓抬手揉了揉头发:“你不知道孝绥大典?不应该啊…”
闻疏逸突然开口道:“啊,是我带他来看的,只是本想到了现场再与他介绍,另外,我们是临泱人。”
听这番解释,大叔脸上才显露出恍然大悟,爽朗笑道:“两位是临泱人啊,难怪难怪,没听说过也正常,既然同路不妨一起,俺为两位引路。”
闻疏逸歉意摆摆手,脸色温雅:“不必劳烦,我对路途比较熟悉,带他去便是。”
大叔啊了一声:“这样嘛…行吧,两位路上小心,俺先走了。”
挥手道完别后,闻疏逸无奈叹了口气,嘟囔道:“好险…”
玄麟渊看着大叔离去的背影,眸光微沉,心中暗忖:“那枚发白铜牌纹路怪异,绝非寻常农户配饰,想来与这孝绥大典,定有牵扯。”
又看向闻疏逸:“他那么问,莫非孝绥大典,在这历史上很有名吗。”
闻疏逸道:“有名倒不算举世闻名的程度,是为了纪念苍雍以及初代帝王与他的随从大将军的开国盛日,夙鸿这一地带的国家都有所耳闻,为了打消疑问,我才随口说来自临泱——那是夙鸿之外的小国,料想他不会深究。”
玄麟渊点头应下,闻疏逸抬头望向烈阳,抬手遮挡:“孝绥大典…记得日子,应该是在三日后,届时去看看,说不定也有线索。”
随即又垂眸沉思:“国门前留着的那张字条,究竟会是谁。”
“等下,你看那边。”玄麟渊打断了他思绪,抬手指向远方巍峨高山边,那里滚落着石块,并且仔细一看还留有焦火的痕迹,闻疏逸直直望向山巅,忽然瞳孔地震,他指尖猛地攥紧,下秒玄麟渊便看见身侧擦肩而过的身影,他怔了一怔,快步追赶:“闻疏逸!你去哪?!”
“不会的…怎会是那?”闻疏逸凌空跃起,衣袂掠向千米山巅,身形一改往日闲缓,很快便到了顶端。
停下脚步鼻间就嗅到弥漫的火焦味,以及淡淡黑烟吹到脸上,玄麟渊终于追上他,问道:“怎么了闻疏逸,跑这么快干嘛?”
对方没给予回应,闻疏逸抬步朝前走去,只展露给他一个背影,玄麟渊与他穿过条山路,在濒临崖边半米处,赫然矗立着一座被厚雪覆盖的石碑,闻疏逸拂去遮挡的积雪,碑面裸露出三个刻字,闻临啸。
碑身面前摆着几朵已经干枯的白花愈发糜烂冒出腐臭,碑身的边角有被灼烧痕迹略显扁平,除此之外整体还算完整。
眼神扫向闻疏逸讶然的神色,玄麟渊眉梢微皱:“这石碑上的名字,与你有关?”
氛围静默片刻,闻疏逸仍然没挪开眼神,俯身仔细观察墓碑,终于堪堪开口:“嗯,万幸没有烧毁…万幸。”
玄麟渊上前看着记述的生平,手指摩挲着下脸,想起闻疏逸与他说的夙鸿五帝将,头转向他:“莫非这就是骁川将军,闻临啸?”
闻疏逸点下头,伸手擦拭墓碑的尘埃,唇角勾起丝丝酸涩:“正是,闻临啸,我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