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坦然邀请,玄麟渊起身,凝视着那双光瞳,片晌张口:“无妨。”
“愿一路顺遂。”棂光瞧着两人去意已决,最后只能留下祝福望两人前去。
闻疏逸上前两步拍拍他肩膀:“放心便好。”
玄麟渊与闻疏逸转身踏进身后的空间裂缝,人影很快消失于视线,裂缝渐渐闭合直至封闭。
视野前方亮起耀光,两人快步踏出,伴随光线消散后映入眼帘的是苍蓝天际,两人落在一处悬崖顶端,走到尽头俯瞰下方。
闻疏逸走在最前,单手叉腰,从背影身板挺拔,披风被肆意掀起,垂眸扫视了几眼:“夙鸿之地,风物依旧。”
视线之下,隐隐云雾缭绕,周遭河岸交叉通流,河面已经封上层冰,干草枯树遍布整块土地,潺潺流水被封于冰中,往西望去,雾霾下显露着耸立的都城,残垣断壁砸落在地,强风吹啸,刮得人难以踱步,玄麟渊抬步欲走,忽然前方的闻疏逸朝前奔去,身体随风坠落。
“闻疏逸?!”他连忙快步跟上,一跃而下,此处悬崖距地大概三百米,越下坠风越刮的人窒息,不远处的闻疏逸手持将鸿,持弓迅速朝下方岩石射去,极端嵌入石壁,随之抓住箭矢长腿分开,下坠感停止,单手松开身形稳落,衣袂不染尘。
紧接身旁猛地响起“铮”一声,玄麟渊腰身一翻,随即双脚落地,快速收起昭祈,扭头看去:“擅自行动?”
闻疏逸无所谓整理披风,对自己的突然行动没多余在意,反而笑着:“我你无须担心,何况是在这,刚才的事情,我基本都习惯了,再说,这不是要赶路嘛。”
嘴上说着目光移向方才北方的都城建筑,眼眸沉了沉,抬步向前走:“边走边说吧。”
玄麟渊随步跟上,氛围沉寂片刻,闻疏逸双手举到头后靠着,微弱的光线映到脸颊上:“夙鸿的景色丝毫不减当年。”
玄麟渊抬手遮挡光线,眼睛半阖:“嗯…我先问下,夙鸿昭武是被你灭了国?”
听到这句时又一阵风拂过,闻疏逸步伐莫名减缓些许,仅留背影看不清神色,只听出语气沉闷:“嗯,没错。”
玄麟渊点点头,忽然脸颊覆上轻微的冰凉,抬手抹下,指尖沾有一片霜花,触碰到热量很快融化成水滴落下,抬头望去,霜雪缓缓从天空落下,染白了大地:“这种时候,竟然下雪了?”
闻疏逸淡然一笑,望着远处破败的国楼:“昭武疆域偏往西南方,自国家覆灭便稀少见阳,常年下雪不为怪事。”
说话间身上已经覆盖数片霜雪,地面积雪变厚,闻疏逸停下脚步,睁开只眼看向前面的冰面,抬脚踏上,回眸看来:“小心些,这冰…不坚固。”
两人踏入昭武疆域。
沿途聊了许多往事,玄麟渊揪住将军两字,终于问出核心疑问:“那两名灭国双将,听你讲应该认识?”
闻疏逸脚踏厚雪,面目怅然道:“认识?当然认识…夙鸿五帝将听说过吗。”
“夙鸿五帝将…”此等名号在刚登神境未久时就闻名久矣,只是记事不记名早已淡忘褪尽了,犹豫轻点了点头:“有所耳闻,但不多,记得其中一名叫…玉羡将军?”
闻疏逸意外惊呼,他的答复在意料之外:“竟然记得玉羡,看来也不是不多的意思啊,不错,历代君主曾将大陆划分为数块域界,这片土地与东西数十里山河合称夙鸿。”
“夙鸿此地才子辈出,可文盛武稀,导致诸国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极少存在长命的强国,而唯有昭武一国传世了数代,自然少不了初代战力最盛的五位大将军的功劳。”
“五帝将的名讳,代代相传。”
“方才你说的玉羡将军,是曾经昭武的大将军,秦旭恙,另两位便是,霄川将军,闻临啸,以及我。其外闻名的云策将军,姜姬骁,靖岳将军,白锦衣。”
“只不过我们是最后一代。”
面对亲历者滔滔不绝的历史回望,玄麟渊此刻仿佛身临其境,望见五帝将的背影,“既然夙鸿昭武曾经太平盛世,为何不愿让它复兴?”
闻疏逸回望身后的层层墙壁,顷刻之间雪落在了双肩侧边,凝视着说:“复兴只会让人们走一趟深水火热的天祸。”
随即朝前方扬扬下巴:“先进去看看吧。”
沿途穿过石路,两人走上一座桥,踩着积雪一览众栋简陋的破屋,屋檐倒塌,墙壁上仍残留焦烧墙皮脱落的痕迹,枯草铺地,闻疏逸览遍这恶劣的生存环境,又抬头看着雾中现形的高楼,推测其位置:“离冰河这么近,距国都偏远房屋破败,此处应该是偏僻的贫穷边境。”
两人穿过栋栋房前,忽听一阵哀怨声响起,随后抬头目睹了前方的场景——几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躺在地上,齐齐伸直胳膊去争一个摆在不远处缺半块的馒头,干裂的嘴里喃喃着:“馒头…吃的…馒头。”
闻疏逸怔在原地望着面前的景象,玄麟渊缓缓上前拾起那块馒头,已经冻得发硬,看了看地上索求的老人,用力将其掰成合适的份,弯腰递到了每只手上,沉默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咀嚼。
嘴里还不忘道谢:“谢谢…谢谢!”
正吃着,忽然余光瞥见眼前站在雪中看着他们的挺拔身影,抬眼看清来人,脸色瞬间一惊,几个人将仅剩碎块的馒头用力朝闻疏逸抛去,他侧开脸却仍不幸被擦到,棱角在脸上划出一道小口子,溢出点点鲜血。
“你怎么在这…滚出去,昭武不是你来的地方!”
虽然他们口上这么说着,脸色比起愤恨,更像见鬼般苍白:“……你不是已经…?!”
这时旁边的大娘啧一声:“怎么可能是闻临啸?他早死了,左眼下没痣,分明是闻疏逸吗!”
玄麟渊看向闻疏逸,他脸上仍然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