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她面前，声音嘶哑：“晓薇，你告诉我，我要怎么理解这件事？我的女朋友在考虑一个富二代的邀请，而我在这里拿着一个月八千的工资，住着你付房租的房子，每天计算着每一分钱该怎么花。你觉得，我还有什么选择？”

林晓薇的眼泪掉下来：“我没有答应他，我只是……”

“你只是在考虑。”陈默替她说完，“就像我在考虑这份offer一样。我们都站在十字路口，面前是现实利益的诱惑，身后是摇摇欲坠的感情。晓薇，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选？”

办公室陷入死寂。只有服务器机箱运转的嗡鸣，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窗外，城市的灯火开始亮起，一盏盏，一片片，连成璀璨的星河。可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两个人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

“陈默，”林晓薇终于开口，声音哽咽，“如果我们都选择留下呢？我拒绝周辰，你拒绝深圳的offer。我们还像现在这样，租着小房子，挤着地铁，为钱发愁，但至少在一起。这样……行吗？”

陈默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晓薇以为他会说“好”，会抱住她说“我们在一起就够了”。

但他没有。

“晓薇，我累了。”他最终说，声音疲惫得像老了十岁，“我累了每天计算着过日子，累了在你面前抬不起头，累了看着你越来越耀眼而我还在原地踏步。这份offer对我来说不只是钱，是尊严，是证明我还能站起来的可能。”

他走到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掉她的眼泪：“我爱你，很爱很爱。但爱不能当饭吃，爱也不能让我忍受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我需要一次机会，一次能让我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的机会。”

“所以你要走？”林晓薇的声音破碎了，“去深圳，三年，离开我？”

“不是离开你。”陈默的眼泪也掉下来，“是为我们的未来拼搏。三年，八十万，再加上项目分成，我至少能攒下首付。到时候，我可以回来，我们可以买个小房子，不用再租这种破房子，不用再看房东脸色。晓薇，我想要给你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而不是这个……”

他环顾四周，声音哽咽：“而不是这个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地方。”

林晓薇后退一步，脱离他的触碰。她看着他，这个她深爱的男人，此刻像个陌生人。他在规划未来，规划一个没有她参与的未来——三年异地，攒钱买房，然后回来。

可三年有多长？一千多个日夜，足够让多少感情变质？足够让多少诱惑趁虚而入？

“如果三年后，你回来时，我已经不是现在的我了呢？”她轻声问，“如果三年后，我接受了周辰的邀请，或者接受了别人的追求呢？”

陈默的身体僵住了。他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愿去想。

“那我会祝福你。”他最终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你真的找到了更好的归宿，我不会拦你。”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林晓薇。她笑了，笑得眼泪横流。

“陈默，你真是个混蛋。”她说，“你用爱的名义，把我放在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如果你走了，我留下，别人会说我不支持你的事业。如果我让你留下，你会恨我断了你的前程。无论我怎么选，都是错。”

陈默沉默着，无法反驳。

“好啊，”林晓薇擦掉眼泪，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既然你做了决定，那我也告诉你我的决定。”

她从包里掏出周辰的名片，放在桌上。

“周辰的基金会，我会去谈。年薪三倍，资源人脉，还有我梦寐以求的艺术项目。陈默，你能为了前程去深圳三年，我为什么不能为了事业接受他的帮助？”

陈默的脸色瞬间惨白：“晓薇，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林晓薇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是你教会我的，在这个世界上，感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只有握在手里的机会，才是真的。”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晓薇！”陈默在身后叫她。

她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如果……”陈默的声音在颤抖，“如果我们都退一步呢？我不去深圳，你也不接受周辰的邀请。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慢慢来，行吗？”

林晓薇闭上眼睛。这个提议很诱人，回到熟悉的、虽然贫穷但温暖的日常。可是，有些东西一旦被说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陈默，”她轻声说，“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从你在考虑那份offer开始，从我收到那束玫瑰花开始，我们的感情就已经被放在天平上，和现实利益一起称重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心像被撕成了碎片。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还是决定去深圳，那我们就分手。我不会等你三年，我等你等怕了。”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林晓薇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倒计时的秒表。

走出大楼时，夜风很冷。她抬头看着这座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被灯光染红的云层。

手机震动，周辰的消息：“八点了，你还没来。我在等你。”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冷风中颤抖。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周辰的脸在车内灯光下显得温和儒雅。

“林小姐，外面冷，上车吧。”他说。

林晓薇看着那辆车，又回头看了看三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陈默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着她，身影在灯光下孤独得像一座雕塑。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

她要怎么选？他又要怎么选？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很冷，冷到骨子里。

最终，她拉开车门，坐进了那辆迈巴赫。

车子缓缓驶离时，她从后视镜里看见，三楼那扇窗户的灯，熄灭了。

像一颗星星，坠入了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