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送到公司时，整个创意部都沸腾了。

九十九朵厄瓜多尔红玫瑰，用墨绿色的包装纸束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被放在林晓薇的工位上。卡片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打印的字：“今晚八点，和平饭店，不见不散。”

“哇哦——”隔壁桌的小美凑过来，“晓薇姐，谁送的啊？这么大手笔！”

林晓薇盯着那束花，喉咙发紧。她知道是谁。三天前，在客户的品鉴会上，那个叫周辰的男人坐在她旁边，全程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讲解方案时，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她脸上。

散场时，他递来名片：“林小姐的创意很有灵气。我最近在筹备一个艺术基金会，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聊聊？”

名片很简洁，只有名字和电话。但林晓薇认得那个姓氏——周氏集团，涉足地产、金融、文化产业，是这座城市里真正的豪门。

她当时婉拒了：“谢谢周先生，但我现在项目比较满，可能抽不出时间。”

周辰笑了笑，没勉强：“那等你有空。我的邀请长期有效。”

现在，这束花就是他的“邀请”。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消息：“花收到了吗？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只是觉得，这样的花才配得上你。”

林晓薇盯着屏幕，指尖冰凉。她该拒绝，该把花退回去，该拉黑这个号码。但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动作。

因为周辰给的不仅是花，是一条捷径——艺术基金会视觉总监的位置，年薪是她现在的三倍，还有项目分成。更重要的是，那个头衔和资源，是她在这个行业打拼十年都未必能得到的。

“晓薇，赵总找你。”总监站在办公室门口，神色复杂。

赵总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全景。

“坐。”赵总指了指沙发，亲自倒了茶，“周辰的事，我听说了。”

林晓薇握着茶杯，手心出汗：“赵总，我没有……”

“不用解释。”赵总在她对面坐下，“周辰是我老朋友的儿子，他看上你，我不意外。年轻，有才华，长得也不错——你确实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这话说得直白到残忍。林晓薇的脸白了。

“但我叫你来，不是要干涉你的私事。”赵总看着她，“是想提醒你，周辰这个人，不是那些小打小闹的富二代。他认真起来，很难拒绝。而一旦接受了他的帮助，你就很难再摆脱他的控制。”

“我知道。”林晓薇低声说。

“你知道什么？”赵总笑了，“你知道他上一个‘资助’的女孩现在在哪吗？在巴黎学艺术，住着他提供的公寓，开着他送的车，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她的每一幅作品都要经过他的审核，每一个展览都要配合他的商业计划。她不再是艺术家，是他的产品。”

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林晓薇咬紧嘴唇。

“晓薇，我看好你。”赵总的声音温和下来，“你有真正的才华，不应该成为任何人的附庸。但我也理解，这个行业的诱惑太多，压力太大。如果你真的选择那条路，我尊重。只是……想清楚代价。”

从办公室出来时，林晓薇整个人都是恍惚的。电梯下行的过程中，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看起来像这个城市里任何一个成功的职业女性。可她心里知道，这副光鲜的表象下，是每个月要还的信用卡，是房东催租的消息，是陈默日益沉默的脸。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陈默。

“晚上能准时下班吗？有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我……”林晓薇看着手里那束烫手的玫瑰，“我可能要加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那我等你。”

陈默的消息来得比想象中快。

晚上七点，林晓薇还在纠结要不要去和平饭店时，陈默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份offer letter的首页。公司名她没听过，但职位和薪资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技术总监，年薪八十万，外加期权。

但工作地点在深圳。签约三年。

“今天收到的。”陈默的消息紧随其后，“猎头联系我很久了，一直没答应。但现在……我觉得是个机会。”

林晓薇盯着手机，突然觉得浑身发冷。深圳，一千多公里，三年。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异地恋，还是在他们关系最脆弱的时候。

她拨通陈默的电话，声音在抖：“你在哪？”

“公司。”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晓薇，我们得谈谈。”

“我马上过来。”

创业园区的办公室比上次来时更乱了。

设备堆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咖啡的味道。陈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那份offer的完整版。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晓薇没坐，她走到他面前，看着屏幕上的字：“三年，深圳，八十万。陈默，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今天收到offer后才认真考虑。”陈默关掉文档，转过身面对她，“晓薇，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异地，三年，对我们现在的关系来说可能是致命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考虑？”林晓薇的声音提高了，“是因为钱吗？因为年薪八十万？”

“不全是。”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是因为机会。这家公司在做人工智能医疗，是我一直想做的方向。技术团队很强，资源也充足。如果项目成了，可能……”

“可能什么？可能你就成功了？可能你就能配得上我了？”林晓薇打断他，眼泪涌上来，“陈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功利了？”

“我功利？”陈默猛地转身，眼睛通红，“林晓薇，是谁在为了一个项目陪客户喝酒到深夜？是谁在收着富二代送的玫瑰花？是谁在想着要不要接受那个什么基金会的邀请？你说我功利？”

这话像一记耳光，打得林晓薇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陈默苦笑，“今天中午，周辰的助理打电话到公司找你，前台转到我这里。她说周先生很欣赏你，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他的邀请。还特意强调，这个位置很多人盯着，让你尽快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