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到快递箱时,脸色又沉了下来。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一个电磁炉而已……”林晓薇试图轻松地说,“旧的不好用了。”
“旧的还能修。”陈默蹲下来检查旧电磁炉,“接触不良而已,我弄一下就好。新的这个,退了吧。”
“陈默,就五百块钱!”
“五百块钱也是钱!”陈默猛地站起来,“你现在收入高了,花钱大手大脚,我能理解。但请你考虑一下我的感受——看着你随随便便花掉我一周的工资,而我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你觉得我是什么心情?”
林晓薇愣住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的“大方”,在陈默眼里是一种炫耀,一种对他无能的讽刺。
“对不起。”她低声说,“我没想那么多。”
陈默看着她愧疚的表情,突然也泄了气。他蹲下身,抱住头。
“对不起的是我。”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林晓薇蹲下来,抱住他:“你不没用。你只是暂时在低谷期。我相信你会好起来的。”
“如果好不起来呢?”陈默抬起头,眼睛通红,“如果我永远只能做外包,永远只能拿这么点工资呢?晓薇,你能接受一个这样的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太残酷,林晓薇回答不了。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她只能抱住他,一遍遍地说:“不会的,你会好起来的。”
可这话说多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关系变得像走钢丝,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林晓薇开始隐瞒自己的收入。发奖金了,不说。升职了,不提。同事请吃饭,说是公司报销。买新衣服,把标签剪掉再拿回家。
陈默也变得敏感多疑。她晚归,他会问:“又是跟客户吃饭?”她接电话,他会不经意地问:“谁啊?”她化妆打扮,他会沉默地看着,眼神复杂。
有一天晚上,林晓薇洗完澡出来,看见陈默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她新买的粉底液。那个牌子不便宜,一瓶要六百多。
“新买的?”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之前的用完了。”
“这个牌子挺贵的吧?”
“还好,打折时买的。”林晓薇撒谎了。其实是正价买的,因为她最近经常要见客户,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用平价化妆品。
陈默放下粉底液,没说话。但那个晚上,他背对着她睡,中间隔了很宽的距离。
凌晨,林晓薇醒来,发现陈默不在床上。她起身去找,发现他在阳台上抽烟。冬夜的寒风灌进来,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
“怎么不睡?”她走过去。
“睡不着。”陈默没回头,“晓薇,你说……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以前是什么样?”
“以前我赚得比你多,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负担大部分开销。你累了可以靠着我,我有底气说‘我养你’。现在……”他苦笑,“现在你靠过来,我都怕自己撑不住。”
林晓薇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冰凉的背上。
“陈默,我不要你养我。”她轻声说,“我只要你在我身边。累了的时候,能抱抱我。开心的时候,能听我说说话。这就够了。”
“不够。”陈默转过身,看着她,“对我而言不够。我是个男人,我想给我的女人最好的生活。可现在,我连基本的生活都快给不起了。”
“什么是最好的生活?”林晓薇问,“是住大房子,开好车,用名牌包?陈默,那些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你现在可以这么说。”陈默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泪光,“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当你的朋友都住进别墅,开着豪车,而你还在跟我挤在这个破房子里,你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恨我耽误了你?”
林晓薇答不上来。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人不可能永远活在爱情里。现实的压力,物质的比较,社会的眼光,这些都会随着时间一点点侵蚀感情。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只知道,现在离开你,我会更后悔。”
陈默抱住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晓薇,我会努力的。”他在她耳边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追上你的脚步。不会让你等太久。”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林晓薇听出了不同——不是承诺,而是乞求。一个男人对他深爱的女人的、卑微的乞求。
她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好,我等你。”她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推开我。难过了告诉我,撑不住了告诉我。我们是一体的,记得吗?”
陈默点头,眼泪掉进她脖子里,滚烫。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像两只受伤的动物互相取暖。但林晓薇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们的关系不再平等,她的成功成了他的压力,他的自尊成了她的枷锁。
清晨,林晓薇醒来时,陈默已经起床了。他在厨房煮粥,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早。”她轻声说。
“早。”陈默拍了拍她的手,“粥快好了,去洗漱吧。”
很平常的对话,却让林晓薇想哭。因为这份平常背后,是两个人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像在薄冰上行走,不知道哪一步就会踩碎。
吃早餐时,陈默忽然说:“我接了个私活,帮朋友的公司做系统优化。周末开始,大概要做一个月。”
林晓薇抬头:“会很累吧?”
“还好,晚上和周末做,不耽误白天工作。”陈默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做完能有一万块左右。下个季度的房租,就差不多了。”
林晓薇想说“房租我可以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又会伤害他脆弱的自尊。
“别太累。”她最终说,“身体要紧。”
“嗯。”陈默点头,低头喝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桌上简陋的早餐,照亮了两人各怀心事的脸。
重新开始的路,比想象中更难。
但至少,他们还在尝试。
至少,这个早晨,他们还坐在一起吃早餐。
窗外,城市开始苏醒。新的一天,新的奔波,新的压力,新的小心翼翼。
但只要还在一起,就还有希望。
林晓薇这样告诉自己,也这样告诉陈默。
可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在问:这样的平衡,能维持多久呢?
她没有答案。
只能握住此刻,像握住风中的烛火。
微弱,但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