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在十一点准时结束,两人随着人流一起走出会场。夜晚的海风冰凉,带着微微的腥咸。今夜无月,天幕暗沉沉地压下来,黯淡的灰色把海水也染得一片凄迷。
“师姐的事,回到主城再查。”陆九骁的神色突然变得异常凝重,他点了一根烟,却没抽,任由烟雾在指间缭绕,“你知道我刚才晚宴中途出去,看见了谁吗?”
“谁?”
“曾楠。”
谢心尘一愣,那个十五岁的暗恋他的少年。
陆九骁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沉沉地望着漆黑的海面:“常淮口中那位‘年少有为’的曾总,就是曾楠。但我们认识的曾楠,分明是个孩子。”
谢心尘一怔:“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是在罂粟那个世界十几年之后?”
陆九骁掐灭了烟蒂,火星在海风中一闪即逝:“那些罂粟长大了,我们遇到大麻烦了。”
一想到一起经历的“罂粟”,谢心尘就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为什么那个原本的世界,没有陆九骁,却有谢心尘?自己真的是那个那个死去的,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谢心尘”吗?
还是说,他只是一个从“罂粟”中捞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被刻上名字的赝品?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谢心尘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晦暗,轻声问:“九骁,你为什么从来不叫我的名字?”
“怎么突然纠结这个?你要是喜欢,宝贝儿、心肝儿,随你挑。”
避重就轻。
“如果,我是说如果,”谢心尘温柔地笑着,“以前的事我永远都想不起来了,你会介意吗?”
陆九骁看着他,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无所谓地笑了笑:“不介意。想不起来就算了,原本也不是什么开心的记忆。”
那是假话。他在撒谎。
他的眼睛里明明写着渴望,写着那个死去的亡灵能借尸还魂。
许久,谁都没有再开口。沉默使得空气变得湿重黏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窒息的错觉。
半小时后,当他赌场入口时,连那个见惯了美人的侍者都晃了晃神。
他换了一身纯白的修身西装,剪裁极度刁钻,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青年单薄却柔韧的身形。右斜翻领上两颗冷调银扣泛着寒光,内衬却是极端的黑——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散漫地敞开,锁骨若隐若现,那是一种禁欲到了极致,反而滋生出的入骨诱惑。
尤其是那条黑色铆钉腰带,死死勒住那一截劲瘦的腰线,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邀请,又像是一种危险的警告。
谢心尘走到一张轮盘赌桌前坐下。
谢心尘从不赌博,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赌博。他擅长吸取各种各样的间接经验,来避免自己走上错误的道路。吃一堑长一智的算不上聪明人,真正的聪明人,根本就不必吃那一堑。
他径直走到一张轮盘赌桌前落座。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衬衫半敞,肤色是健康的麦色,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筹码。这人身上散发着一种令谢心尘熟悉的味道——那是顺时者特有的,游离于剧情之外的高傲。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押红色。”青年抬头,冲谢心尘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爽朗却藏着深意,“职业研究协会会长,江睿。玩一把?”
谢心尘点点头:“谢心尘。”
三局。
仅仅三局,谢心尘面前的筹码就输掉了一半。
“看来你今天运气不太好。”江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谢心尘,“谢先生是新人?有没有兴趣合作?我们协会可以带新人通关,只需要分摊五成收益。”
“五成?”谢心尘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笑非笑,“江会长的团队确实专业,连物理外挂都用上了,五成倒也不算黑。”
江睿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笑容加深:“哦?谢先生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听不懂吗?”
谢心尘身体前倾,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江睿胸前的银项链,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背诵课文:
“根据角动量守恒定律,转盘的初速度和减速度是可计算的。你对面的那位搭档,负责计算轮盘转动的瞬时速度,并通过你胸前的这个震动通讯器传递落点区间。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一个微型的高频信号接收装置。”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江会长,这不是运气,是牛顿力学。”
江睿怔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甚至鼓起了掌:“精彩!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这种级别的行家!”
“既然窗户纸捅破了,那我就直说了。谢先生这种聪明人,正是我们急需的。”江睿眼中的欣赏不似作假,他像是一个正在展示自己藏品的怪人,指了指不远处,“其实我们这个公会,本质上就是一群‘疯子’收容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