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陆九骁推门而入。
他将一杯温热的红茶拿铁递到谢心尘手边,一股香甜的暖意随之而来。
“给我的?”谢心尘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纸杯,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外面有免费饮品区,顺手拿的。”陆九骁没有坐下,而是倚在旁边的柜子上,目光肆无忌惮地描
摹着谢心尘低头喝奶茶的样子,“不怕我了?”
谢心尘捧着杯子,乖巧得像只收起爪子的猫:“理智回归高地了。”
太乖了。陆九骁喉结微滚,忽然觉得刚才立下的“白天不动手”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大白天怎么了?白天光线好,看得更清楚。
“啊对了,白歌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这次真的不是故意岔开话题,谢心尘确实有些担心他那个风风火火的小兄弟了。
“没记录。”陆九骁眼神微沉,“守夜人为了加快进度,把顺时者投放到了不同区域。”
“说到这里,”谢心尘忽然合上杂志,语气变得严肃,“关于这次的任务,我有个猜想。剧情要
我们‘阻止悲剧发生’,但我认为,我们要阻止的可能不是沉船。”
陆九骁挑眉,示意他继续。
“船只失事是既定事实,要么是机械故障,要么是天灾。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不可能修好一艘万吨巨轮,也不可能对抗海啸。那是上帝的工作,不是顺时者的。”
谢心尘顿了顿,声音清朗有力:“我们的目标,应该是——船沉之后,如何活下去,以及如何保住那些疫苗。”
这就是他看上的人,明明看起来那么柔弱,但脆弱的皮囊下,包裹着最坚韧的灵魂。
“聪明。”陆九骁毫不吝啬赞赏,“这就是典型的‘沉没成本谬误’。既然船注定要沉,我们就不必在保船上浪费精力,而应该专注于止损。”
谢心尘忽然想通了什么,眼睛瞪得圆圆的:“等等!所以你刚才毫不犹豫地升舱,还说下船再结账,是因为……”
“因为这艘船一定会沉。”
陆九骁勾起嘴角,像个优雅的无赖:“既然船都要沉了,谁还管它还不还得起钱?这就是经济学上的‘套利’。”
谢心尘愣了半晌,随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爱人:
“那陆警官,既然反正不用付钱,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升级五万块的贵宾舱呢?”
陆九骁:“……”
草率了。
“还有一件事,”谢心尘摊开杂志,“我破译了报纸上的密码,和咱们一起到来的另外一支顺时者队伍,约我们深夜十二点五楼赌场见面。”
三层餐饮区,谢心尘面前的盘子堆成了一座小山,中西合璧,琳琅满目。
“赌场见面?赌吗?”
“不赌,”谢心尘像只囤食的小仓鼠,可爱得让人手痒,“十赌九输,大家都是顺时者,这么玩不划算。”
“你要是赢了不就划算了。”
“也不划算,因为有庄家。不出千的话,双方概率相等,赌徒要想最终不输钱,只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无限次赌博。”
陆九骁立刻明白了:“庄家有一个近乎无限的资金池,所以庄家能做到无限次赌博,而赌徒做不到。”
“没错。这就导致庄家稳赚不赔,而赌徒‘十赌九输’。而且庄家可以‘抽水’,无论是谁赢,最终盈利的都是庄家。”
陆九骁依然意难平:“那怎么办?”
“作弊,”谢心尘哄着他,“只要知道了最初的随机数种子,再套入算法,老虎机就是提款机。”
陆九骁觉得这有点超出自己那点可怜的数学知识:“随机数不是随机的吗?这还能算?”
“不是的,”谢心尘又戳了一个章鱼小丸子,送到他嘴边,“目前的硬件还达不到要求,做不出真正的随机数。不过以梅森旋转算法为例,就算全世界的电脑一起运算,直到太阳系毁灭也等不到重复的那一天。”
正在这时,船舱里的广播声响了起来:“尊敬的各位乘客,今晚9点,五层宴会厅将举办慈善晚宴,此次活动费用全免,祝大家用餐愉快。”
谢心尘看着手里刚买的昂贵小吃,顿时觉得不香了:“……这就是所谓的‘早买享折扣,晚买免费送’?”
“没事,”陆九骁揉了揉他的脑袋,“留着肚子去吃大户,吃完咱们再去赌场。”
……
时针指向九点,宴会厅的大门准时敞开。
全场灯光骤灭,只有舞台中央落下的一束聚光灯,刺目而耀眼。
“各位来宾,晚上好!”
随着主持人的开场,歌舞、魔术轮番上演,气氛热烈得有些诡异。谢心尘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掌声和欢呼声,但他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不对劲。
那种熟悉的心悸感再次袭来,就像当初在海阳七中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