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他的手指,谢心尘看到了赌桌边缘一个正对着红酒杯发呆的男人。
“那是我们的参谋。物理学狂热信徒,如果不让他做实验,他会因为无法计算流体力学而暴躁到想杀人。”
江睿又转向右边,指着一位红裙女士:“那位,为了去国外攻读神学,不惜和家族断绝关系,坚信上帝的旨意存在于每一次随机数中。够疯吧?”
谢心尘微微挑眉。
确实够疯,但他并不讨厌。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正常人往往活不长久,只有偏执狂才能杀出一条血路。这就好比他当年为了弄懂一个生僻的文学理论,能拉着同窗在图书馆熬上三天三夜,直到眼底青黑如鬼,却精神亢奋如神。
大家都病得不轻,谁也别笑话谁。
“如果你觉得这些还不够,”江睿抛出了杀手锏,神神秘秘地凑近,“你应该听过‘李星恒’这个名字吧?”
谢心尘诚实地摇头:“不好意思,刚失忆,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江睿哽了一下,随即更加兴奋地科普:“他是我们协会挂名的技术顾问,你刚才拆穿的那个装置就是他的手笔。十七岁的世界化学竞赛金牌得主,如今也不过二十岁。但这小子是个独狼,走哪儿被通缉到哪儿。”
“为什么?”
“因为他为了完善实验数据,不仅炸平了黑老大的赌场,还热衷于……炸坟。”
谢心尘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炸……什么?”
“坟墓。乱葬岗的那种无主孤坟。”江睿耸耸肩,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用他的话说,死去即为物质循环的终结,坟墓这种低效的碳储存形式,没有存在的价值,不如让他测测新型炸药的威力。”
“最离谱的一次,”江睿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高度,“他牵着一只半人高的大兔子进了赌场。那兔子不仅吃胡萝卜,还能吐出无烟铅球炸弹。几秒钟,整个赌场夷为平地,连一点硝烟味儿都没有。”
谢心尘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顶着鸡窝头的天才少年,牵着一只硕大的、会吐炸弹的兔子,面无表情地炸飞了一切……
好吧,这确实病得不轻,且极具暴力美学。
正说到兴头上,江睿忽然按了一下胸口的项链,神色微变,随即露出一丝玩味的笑:“谢先生,看来你的队友比你更‘凶’啊。”
“什么?”
“我的三个侦查员,刚想靠近,就被他放倒了。”江睿指了指门口,“喏,护花使者来了。”
江睿站起身,刚想客套一句:“陆先生,久仰……”
陆九骁连个余光都没施舍给他。
他径直走到谢心尘面前,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揽住青年那截劲瘦的腰,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
“唔……”谢心尘撞进那坚硬的胸膛,鼻尖瞬间被那股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包围。
两具躯体瞬间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亲密得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主权。
谢心尘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陆九骁胸腔里那沉重而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
陆九骁低下头,带着薄茧的指腹强势地摩挲过谢心尘有些微凉的后颈,像是在安抚一只离家出走却被抓回来的猫。
“江会长。”
陆九骁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离我的人远点。具体的合作,跟我谈。”
凌晨2时40分,黄金女神号,五层露台。
海风不再是风,而是湿冷的鞭子,抽打着这艘名为“文明”的钢铁巨兽。细密的雨丝织成灰网,将天地缝合,带着深海特有的咸腥味钻入谢心尘的衣领,激起一阵战栗。
“江会长,哪怕是赌徒,也会在下注前算好概率,”谢心尘侧头,被雨水打湿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侧,“你就这么确定,三点钟是死局?”
江睿抬手接住一滴雨,指腹摩挲,神色晦暗得像个正在欣赏某种杰作的艺术家。
“谢先生,你看这片夜空,”他轻声说,语调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这个世界的战斗系统,‘顺时者’靠血脉天赋,‘逆时者’靠神器。今晚的神器名为【蝴蝶效应】。当风与雨完成数万次共振,三点整,它将赐予我们一场完美的——葬礼。”
话音未落,像是为了回应他的狂言——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