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心尘在一个逼仄的宿舍中醒来。

窗帘上的陈旧水渍像是一张哭花的脸，把晨光挡得严严实实。他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先确认了一件事——陆九骁不在。

这个念头让谢心尘的心沉了下去。

系统面板冰冷地刷新着信息：【身份载入：海阳七中九年三班语文老师，患有严重失眠症。】

谢心尘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段记忆，起身，披上一件黑色运动外套。

洗漱间里，几个男生正挤在一起刷牙。

“奶茶味牙膏，你恶不恶心？”

“不是我，是初中部曾大少爷的杰作，非要搞什么甜点味牙膏，让我用了给反馈。”

“听说是因为暗恋哪个甜妹？这就是有钱人的变态情趣吗？”

“你们知不知道，曾楠高中还要在咱们学校读？听说放弃了报送一中……”

曾楠……谢心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七点整，他准时出现在九年三班的教室门口。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跑进教室，见到他都十分放松，亲切地打着招呼：“谢老师早！”

谢心尘微笑着一一回应，走进教室，找了位同学询问复习进度，得知距离中考已不足一月，课堂内容基本就是讲评试卷。

“谢、谢老师……”一个皮肤黝黑、个子不高的男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怯意，“对不起，我迟到了，家里……来了客人……”

谢心尘多看了他一眼，注意到这个孩子一只鞋的鞋带系成了死结，鞋面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显然出门时慌乱至极，仿佛刚从坟场里跑出来。

谢心尘刚安抚了两句，身后就传来一阵骚动。

“谢老师，上周麻烦你代课了，今天这节课我来上吧。”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谢心尘愕然回头，正对上陆九骁那双含笑的眼睛。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身形挺拔，与这间小小的教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全班同学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有几个胆大的男孩子甚至吹起了口哨。

“不客气，那就麻烦陆老师了。”谢心尘也笑了起来，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不过早晨第一节课就上体育，是不是减少一些运动量比较好？”

“没问题。”陆九骁潇洒地吹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声音清亮，“全体起立，走廊站队，准备集合！”

学生们欢呼着涌出教室。趁着这片刻的混乱，陆九骁几步走到谢心尘身边，微微俯身，灼热的气息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擦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反应挺快啊，谢老师。”

温热的气息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谢心尘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死者是364的孙嘉，现在还活着。如果你还没过去凶案就发生了，那就直接去行政楼的监控室，把今天所有的录像都拷下来。”

“监控室的保安呢？”谢心尘迅速在脑中构建出校园地图。

“我早上‘慰问’过了，加了点助眠的东西，这会儿睡得正熟。”陆九骁说得云淡风轻。

谢心尘：“……”

两人姿态亲密，仿佛在调情，说的却是死人的勾当。

此时，走廊上的学生已经全部站好了队，正探头探脑地往教室里看，等待着他们的体育老师。谢心尘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又小声嘱咐了两句：“你多关注一下刚才那个迟到的男生，就是又黑又小的那个，他的情绪不太对。”

陆九骁点点头，转过身，吹着哨子，带着学生们走向操场。

他转身离开时，还能听到身后女学生压抑的尖叫：“我就说陆老师和谢老师是真的！你看刚才那身高差，那咬耳朵的姿势！磕死我了！”

“那是你不知道。我告诉你哦，我听英语老师说，自从陆老师调来我们学校以后，谢老师的失眠症都好多了呢，噗……还有啊，我哥是住校生，他说有天晚上起夜，看到两个男老师一起在宿舍楼巡逻，好像……还拉着手呢！”

“哇，真的假的！”

谢心尘摇摇头，磕吧，毕竟在无限流副本里，这种糖通常都混着玻璃渣和血浆。

尖锐的女人的叫声，杯子打碎的声音，重物坠落地面的声音，在谢心尘走到364办公室那个拐角的时候齐齐涌了出来。

“孙老师——孙老师！！！！！”有个女老师开始哭喊。

谢心尘猛地抬腕看表：八点整。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亡就这样发生了！谢心尘甚至来不及走到那间办公室！

谢心尘不再迟疑，拔腿就朝着中控室的方向飞奔。胸腔里火烧火燎，他几乎是凭借着一股意志力在冲刺。

八点十五分，下课铃准时响彻校园。谢心尘从中控室旁边的洗手间走出来，连气都喘不匀，右手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内存卡，仿佛攥着一颗滚烫的心脏。

364办公室旁，黄色的警戒线已经拉起，门外，一个女老师正捂着脸崩溃地哭泣，声音发抖：“我……我就吃了口早点，他就‘咚’一下倒下去了……”

是高丹雪。

警察很快排除了他杀的嫌疑，但还是与校方交涉，暂时封锁学校。

疏散完毕后，已经是下午一点，364办公室的几个老师和陆九骁谢心尘站在一起，看着远处发呆。

“陆老师，”谢心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折腾了一上午，除了我们两个糙老爷们，这几位柔弱的女老师怕是受不住了。”

陆九骁闻声回头，谢心尘都好看成这样了，也叫糙老爷们儿？

他的视线在谢心尘那截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后颈上停顿了一秒，随即转过身，秒懂了谢心尘“准备套话”的暗示：“一起吃饭吧，今天我请客。”

谢心尘早有准备，在app页面看了一会儿，双眼闪闪发光：“这个看上去很有特色，离这儿就两站公交，走！”

十五分钟后，当他们站在那个闪烁着诡异霓虹灯光的招牌前时，周围陷入了长达三十秒的死寂。

招牌上赫然写着：下水道马桶欢乐餐厅。

陆九骁感觉自己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机械地转头看向身侧，发现谢心尘眼里只有对食物的热爱和期待。

行吧，倒是忘了他是个热爱美食的吃货，包括各种奇葩美食。

陆九骁微微颔首，率先迈开了长腿。

哪知一脚踏进大门，他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得san值狂掉。

这里的餐桌桌面凹陷，形状活像洗手池，上面还贴心地配了水龙头，座位是马桶的样子，连水箱都是一比一复刻。

“点菜。”谢心尘开心地拿过菜单，“火锅和面条用马桶装，甜点和盖饭用浴缸，披萨盘子是拖鞋，挺有创意！”

创意？陆九骁强行挤出一丝微笑，朝谢心尘伸出手，声音干涩：“菜单。”

泰式酸辣火锅。

日式味增火锅。

韩国泡菜火锅。

名字还算正常。

“高老师，你想吃什么？”陆九骁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高丹雪红着眼睛随手指了一个，陆九骁又体贴地让几个姑娘点了奶茶和甜点。

最后，他放下菜单，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落在谢心尘脸上：“谢老师能吃辣吧？她们几个不吃辣，点的是味增锅。那咱们俩……共用一个酸辣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