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
“不想考试?”
“不想。”
电话那头的周晏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满脸不爽。
每天和被锁在牢笼的鸟一样,重复着枯燥乏味的课程有什么意思。
高君娆温柔地笑了声,“周晏,我也讨厌上学考试,和你一样。”
高君娆一出声,刚捧着水杯抿了口水想润润嗓子的周晏猛的把水喷射出去,激得他咳咳了两声。
高君娆他,厌学?
这不是中文吗,他怎么听不懂?
“慢点喝。”
高君娆听到了周晏那边的动静,急地拧了下眉头。
“等等,你说你厌学?”
周晏猛的捞过手机,恨不能钻进去听。
高君娆浅浅地“嗯”了声。
周晏满眼不可置信,音调都变了声,“为什么?”
高君娆一看就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别人家的孩子,听高叔叔说他自幼便稳坐年纪第一,笔记密密麻麻,刷的题能堆满一整间屋子,哪怕因为家里牛羊多需要走读照料也从来不曾松懈过学业。
这样的好学生怎么会厌学?
酣睡中途被电话声吵醒的达吾勒起身伸了个懒腰,把狗筒子凑到高君娆的腹部撒着娇,感受到腹部的温热,高君娆抬起手温柔抚摸着它的毛发安慰着,垂着眸说:“和你一样,我也不喜欢循规蹈矩的日子。”
“那我之前想带你去各种场所放纵疯玩去去古板气你还不乐意,天天除了学习就是牧羊有什么意思,少年就要狂拽酷炫爱自由。”
周晏鼓起腮帮子说。
高君娆摇了摇头,看了眼窗户外面缓慢走过的人影,意识到是阿爸担心他熬夜,他顺手熄了最后的床灯,压着嗓音无奈说,“去乌烟瘴气的地方疯玩并不代表真正的自由。”
周晏嘟囔着:“才不是乌烟瘴气的地方,那是我的乌托邦。”
“我喜欢在酒吧热舞的畅快淋漓。”
高君娆没想到周晏喜欢去那些场所的理由会是这个:“抱歉,是我太片面了。”
周晏诧异又疑惑的“啊”了声,“好端端的突然道歉干什么?我又没生气。”
高君娆:“对你来说是乌托邦的地方,我不应该主观的贴上“乌烟瘴气”的刻板标签。”
周晏想了想,说:“你又不是第一个,周纪梁也说那是乌烟瘴气的地方,我根本不在意,他越不让我去我偏要去,都说我叛逆,只有我知道这其中的畅快淋漓有多苏爽。”
他想的他通通都要玩一遍,他不想做的谁都不能强迫他。
少年明显情绪高涨,之前的不开心也烟消云散,听着周晏在他耳边叽叽喳喳,高君娆唇角弯了弯,安安静静的听着。
“要不下次我带你一起去试试?上次坐沙发跟个木头一样,多没劲。”
“我不去。”
“你别这么古板行吗?还是你想跳又害羞不敢跳?”
高君娆抿了下唇,情绪没什么起伏,“才没有。”
“循规滔距活了十七年了,难道你不要放纵一把,换一种活法吗?”
“……”
高君娆罕见沉默。
“哎?高君娆,你沉默了?你想换个活法对不对?”以为是戳到了这个古板少年的心窝子,周晏越说越兴奋,语气跃跃欲试,带着诱拐老实孩子的坏心思,“我就说吗,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放纵的活呢?上次叫你上去一起跳你不乐意,下次你和我一起试试就知道这种感觉多畅快了。”
“行不行嘛?”
高君娆沉默了会儿,想起上次那地方女人们哄抢周晏想吻口红印盖章的恶劣氛围,违背本心“嗯”了声。
意外听到高君娆松口的周晏欢呼一声,自动忽略对方咬牙切齿的语调,他软乎乎的撒了个娇:“君娆哥哥真好,就知道你不会拒绝我的。”
高君娆:“……”他竟然听出了一丝阴险。
周晏话题一转,“对了,你还没说真正的自由是什么呢?”
高君娆沉默了会儿,郑重又不失温柔地说:“羽翼丰满。”
周晏:“什么?”
高君娆嗓音很轻很温柔,“各方面从稚嫩变得成熟强大,羽翼丰满以后,有能力保护自己爱的和爱自己的人,有权力拒绝你不想履行的承诺和压制,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我也希望我长大后,会有在你疲乏厌倦时替你撑伞的能力,这句带有暧昧歧义的话高君娆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他只说:“周晏,羽翼丰满之前,蛰伏是我们的必修课,无论对谁,无论是哪个方面。”
周晏愣在原地,他沉默了好久,沙哑着嗓音说:“这就是你违背本心拼命提升自己的理由吗?”
高君娆浅浅地“嗯”了声。
阿妈早逝,阿爸的世界里只剩了他,岁月无情,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阿爸的两鬓爬上了稀疏的斑白,人性莫测,这些年看他们孤苦伶仃想欺负他们父子两的人也不是没有,他懈怠一次,阿爸老后的倚靠就脆弱一分,高君娆垂着眉眼,他没和周晏说这些。
“我知道了。”
周晏语气郑重起来。
高君娆没说话,静静听他说。
“我得想办法成为自己掌舵人,把方向盘彻底拢到自己怀里才行。”
高君娆闻言笑了声,“既然如此,明天乖乖补课去吧。”
鸡血打完后亢奋了没多久,听到补课周晏又焉了下来,“可是我根本不需要补课。”
嚼了一遍能吃透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另外再嚼八百遍,味同嚼蜡。
“真正补的课恐怕还没搬出来。”
周晏天资聪颖,确实不需要额外补文化课,恐怕周纪梁真正给周晏补的课没有这么简单。
周晏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秒懂,他哀嚎了声,“不会吧!”
“君娆?这么晚了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要去学校吗?”
外面传来高格乐的声音,是临时起夜上厕所被高君娆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知道了阿爸,你也早点睡。”
“好。”
高格乐嘱咐完走了。
安静了几秒钟的周晏忍不住出声,“你明天去学校啊?”
“嗯,有个期末考试前的测试要考。”
“不早说,早知道不给你打电话了。”
“要打电话。”
“什么?这么晚了还打什么电话?挂了挂了,记得睡觉啊,别熬夜。”
“能不能不挂电话。”
“高君娆,你是不是想录我睡觉打鼾?阴险狡诈啊你。”
周晏拔高嗓音。
高君娆:“……”
周晏这清奇到爆炸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算了。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我不是……。”
“嘟嘟嘟。”
高君娆还没出声解释,却发现对方已经无情挂断了。
他:“……”
挂了高君娆电话,稍微平复了下心口残留的负面情绪,周晏又掏出湿巾抹了把眼角的泪痕才慢吞吞骑着摩托返航。
他本来骑着摩托溜出来是去和朋友们汇合参加私人越野摩托竞赛来着,结果中途被压抑太久的情绪反噬,才忍不住以上厕所的名义中途退出了竞赛,追随本心的找到了置顶的高君娆,没忍住给他打了电话。
“周晏!说上个厕所需要上这么久?半路掉茅坑爬不出来了?”
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摩托嗡鸣声,刚想戴头盔跨上摩托车去找人的秦樾明下意识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