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格乐托着装肉块的铁盆走出来,围着高君娆打转的狗狗们瞬间被铁盆里的肉吸引了过去,高格乐见他回来,说:“酱油和醋呢?”
高君娆:“这里。”
高格乐掰过水管冲洗着肉块,“还是九块钱吧?”
高君娆把酱油和醋搁置在外面放东西的案板上,说:“九块钱,没涨价。”
高格乐点了点头,拿了刀给肉改着花刀,“今天晚上吃点肉给你补补,吃饱了好有力气复习。”
高君娆:“阿爸做什么我吃什么。”
高君娆半蹲着帮忙做饭,趁着肉在炖的功夫,得了空掏出手机来。
没有置顶那人回复他的新消息,消息一直停留在他问的那句“给你寄了点儿你爱吃的,有冰袋,记得签收”上。
周晏回去以后,他心底又恢复了早年间的空荡荡,长时间的相处再无情分离是一场潮湿的戒断,等对方回消息的过程瘙痒难耐。
拿调料的高格乐出了屋,放下调料,一会儿又进屋端了一竹篮热腾腾的馕出来。
高格乐拿外面的毛巾擦着手,见高君娆一直低着头看手机,问他:“怎么了君娆,学校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孩子喜欢御马乘风,不会过度沉溺于电子产品,以为是学校群里有新通知。
高君娆愣了下,慢吞吞的把手机收了起来,起身开了锅,接着碗给阿爸乘了肉汤和肉,递给他说,“没有。”
高格乐接过乘了满满当当肉的碗,说:“沛霖这孩子返校后排的座位离你远吗?”
高君娆:“近,不远,隔两个课桌的事儿。”
他知道阿爸一向担心他因为话少孤僻在学校会孤单,总是会询问他在学校里的交际,怕没有朋友陪他。
高格乐想起最近的升高三年级考试,加上听邻居说要送孩子去考试鼓舞士气,他说:“升高三的考试,阿爸想亲自送你去,家里让舅舅过来帮忙照看两天。”
舅舅叫高依安,厌倦了早出晚归牧羊一眼看到头的生活,前几年带着妻女搬回了楼房,拜师学艺后开了家小店勉强够生活,偶尔会来草原上帮忙照看牛羊。
高君娆:“一个小考试还得麻烦你们跑过来,我自己可以搞定。”
见高君娆坚持,高格乐也没有再问,只说:“大孩子也可以靠靠阿爸的肩膀,阿爸会很高兴。”
高君娆握汤勺的手顿了下,轻声“嗯”了声。
“嗷——嘤!”蹲坐在草地上的达吾勒眼巴巴的瞅着圆石桌上的骨头,馋得直撒娇。
高格乐把骨头分给每只狗,俯身去收拾碗筷。
高君娆提前一步把碗和筷子摞起来,“阿爸,我来吧,你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明天早上还得早起牧羊。”
高格乐点了点头,“洗完碗筷去洗漱,早睡觉,别熬夜。”
高君娆:“知道了阿爸。”
窗外风声瑟瑟,趴在床榻底下的达吾勒时不时抖动一下耳朵,高君娆躺在塌上,姿势古板端正,黑黝黝的眸子直直盯着天花板。
疲倦袭来,眼尾不由得溢出了泪花,高君娆还是不想睡,按照少年的秉性,他在外面玩腻了回家肯定会打电话骚扰他玩,他怕自己睡着了会错过少年的“骚扰”电话。
他摸出了规律,他困的要死的时候周晏就会打电话过来刺激他,他清醒的时候对方又一个屁也不放了。
周晏一定会给他打电话的。
“……”
还是死一样的寂静。
放在耳侧的手机迟迟不响,高君娆困意全无。
怎么还不给他打电话?
睡过去了?
不对,才十点钟,周晏疯起来堪比夜猫子,这个点他不可能老实睡觉。
玩疯了?
去哪里玩了?
不会又去乌烟瘴气的地方疯了吧?
还是根本不想搭理他。
……
想到这里,高君娆的心脏霎时间抽痛了下,他侧过脸瞥了一眼手机,薄唇压了下去。
真的不想理他了?
那乌烟瘴气的地方就那么吸引他?
高君娆不死心,腾地一下子坐起身,幽怨的盯着空空如也的界面,把底下的达吾勒吓了一个踉跄。
少年不给他打电话,那他就给对方打电话。
高君娆抿了下唇,指腹悬空在语音通话按钮上,迟迟没有落下。
万一是因为周晏这时候在洗澡不方便接电话呢?毕竟周晏最爱干净。
他这么唐突会不会惹他反感?
就在高君娆还在优柔寡断的时候,对方的电话游魂一样的弹跳出来。
高君娆秒接。
“这么快?你一天到晚捧着手机等我电话呢,”周晏没想到高君娆接他电话这么迅速,他呆滞了一秒钟,许是高君娆一直以来给他的感觉太像一个值得依靠的温柔港湾,心口压抑许久的委屈像决了堤的洪水猛烈涌了出来,他再也压不住心底对周纪梁的愤懑不平,冲着高君娆崩溃的说,“我真的要被周纪梁气疯了,中考就这几天了,也不知道他脑子哪根筋搭错了,非给我请个家庭教师补课,美其名曰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我周晏根本不需要临阵磨枪这玩意儿,放个假疯玩两天不好吗?自从周纪梁给我请了个补课的,除了要上学校的课,回来还得补家里的破课。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的,生怕我逮到一秒钟玩爽了,还有没有人权了。高君娆我想回草原骑马了,不想上学不想考试,为什么做人要天天上学考试?”
“我不想上学。”
“我不想考试。”
“我只想骑着越野摩托走南闯北。”
“有在好好上课,我没有不听话。”
“该完成的我已经履约完成了,明明是周纪梁说我答应中考好好考试不捣蛋就任由我折腾,不去干涉我学校以外的生活的,可是他现在又出尔反尔了。”
“……还背着我偷聘了一个家庭教师回来。”
“操,他怎么这么蛮不讲理。”
电话里,少年原本清亮的嗓音愤懑到沙哑,隐约能听见哽咽的哭腔,看来真的是把他气得不轻。
听着少年突如其来的哭腔,高君娆手足无措,瑞风眼眸底满是疼惜,心脏被那隐形铁手攥得酸涩生疼。
高君娆静静地听着少年的控诉,任由对方发泄,等周晏情绪稍微平稳之后,他才出声。
“哭好了吗?”
高君娆的嗓音此刻温柔的不像话,激得周晏忘了自己下一句要吐槽什么。
周晏嗓音还是哑的,带着稚嫩的瓦声瓦气,“……好像还没有。”
高君娆:“多发泄一下吧,不要憋着,对身体不好,想哭就哭出来,我在这里陪你。”
周晏沉默了下,嘴一瞥想再哭一场,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了。
陪哭是什么操作,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高君娆面前哭,还是毫无保留的那种,怕背地里高君娆笑话他这么大孩子了还幼稚的哭,周晏有些难为情,他抿了下唇,赌气说:“……我不想哭了。”
高君娆:“不想哭就不哭。”
突然想起什么,周晏抹了把眼泪,恶狠狠的警告他,沙哑着的声音没什么气势,反倒有种委屈的撒娇感,“我才不哭,这次是意外,你不许背地里笑话我。”
周晏彻底清醒了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窘迫事,因为厌学红着眼睛哭也太丢人了,一点也不符合他的气质。
“不会。”
周晏依稀听见电话那边的人轻笑了一声。
心脏酥酥麻麻的,像爬了蚂蚁。
“你笑话我。”
“没有,不敢,我发誓。”
“那还差不多。”
“现在还委屈吗?”
“委屈。”
周晏很坦诚,没撒谎。
在这个人面前,他总是习惯把最真实的情绪袒露出来,自幼跟着周纪梁在风云诡谲的商场上耳濡目染的虚伪伪装全成了摆设,他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哭完不许揉眼睛。”
周晏想抬起手揉下哭到干涩红肿的眼睛缓解一下,却被电话那头提前预判。
高君娆怎么知道的,周晏心虚的放下了手。
“不想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