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抵达杭州东站，蒋拓比她先到，已在车站等她，等她上车后，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蒋拓就坐在旁边，高定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边，只穿了件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眼下有淡淡的倦色，但见到她的瞬间，那倦色便被一种纯粹的愉悦驱散了些。

他第一件事就是倾身过来，把她搂进怀里，像是确认她的存在，“这几天忙晕了，”他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淡马锡那边的细节反复拉扯。”

何晨晨任由他抱着，但身体有点僵，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的腿上，“都谈妥了吗？”她不太了解这家基金公司，只能宽泛地问。

“整体没问题，就是细节耗费精神。”他简略带过，显然不想多谈工作的繁琐。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又想起什么，眉头微蹙，“怎么不听我的，这么快就跑去上班？不是让你多休息么？”

同样的问题，第二次被问起。何晨晨心底那点微弱的反抗意识，在他理所当然的关切下，变得难以启齿，“我……就是想多做点事，多学点东西。”她避重就轻。

“想做事、想学东西是好事，”蒋拓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指，语气变得温和，“我这边对你有安排——别在妈妈那边做琐碎助理的事了，太浪费时间。来我这儿，到我身边来，做我的特别助理。睿康正是用人的时候，也是你学习成长最快的地方，我亲自带你。”

何晨晨呼吸一滞。她没想到蒋拓居然已经为自己在打算，而且是如此细致的打算。特别是经过上午在许鹿鸣处调岗申请失败后，何晨晨更能感知蒋拓的考量明显是基于她，甚至于他们未来的。

要知道离开边缘的辅助岗位，直接进入核心创始人身边，参与一个充满前景的全新项目，由他手把手教导。这将是多少职场人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机会。

可何晨晨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去他身边？做他的特助？那岂不是意味着，她最后一点独立的工作场域和社交圈也将被彻底覆盖？她的白天与黑夜，她的职场与生活，将全方位地与“蒋拓”这个名字绑定、重合，再难剥离。

她刚刚才试图在许鹿鸣那里寻找一丝“何晨晨”的职业可能性，哪怕受挫，那至少是她自己的尝试。而现在，蒋拓却用一种更直接、更体贴的方式，试图将她纳入他的轨道，消化掉她刚刚萌芽的、想要“增加自己”的笨拙努力。

“你……真的想让我去睿康？”她声音有些发涩。

“当然。那里才是未来，也是我们自己的事业。”蒋拓回答得毫不犹豫，“你在我身边，我能放心，也能最快地教你很多东西。”

“……我，我再想想吧。”何晨晨终究没有力气在此刻反驳他充满“好意”的规划，只能暂时搁置。

蒋拓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迟疑有些意外，但并未深究，只当她是需要时间适应。

车子很快驶入那片山间的中式庭院前——许振怀在杭州的宅邸，与上次何晨晨独自前来时的忐忑不同，这次蒋拓紧紧牵着她的手，径直而入。

季纯闻声从里面迎出来，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阿拓！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又在何晨晨脸上蜻蜓点水般掠过，那笑容未变，却并未对何晨晨有任何单独的问候，仿佛她只是蒋拓身边一个无需在意的背景摆件。

“季姨，”蒋拓微微颔首，“我来看看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