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很好,重心移过来了。三……痛就喊出来,没关系。四……只剩两步了,您看,椅子就在那儿。五……”
当他的手指终于碰到椅背时,整个人几乎虚脱,冷汗浸湿了病号服的后背。何晨晨迅速将椅子挪到他身后,扶着他慢慢坐下。
“呼……”蒋浩长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痛楚的浊气。
“我们休息一分钟。”何晨晨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脚部和小腿的血液循环,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然后,我们再走回去。回去会比过来容易一点,因为肌肉活动开了。”
“还走?”蒋浩长下意识地抗拒,那疼痛的记忆太新鲜了。
“坐久了,再站起来会更疼,肌肉也会重新僵硬。”何晨晨仰头看他,面罩后的眼睛清澈而坚定,“不如一鼓作气,今天多走一步,明天就能少疼一分,您想早点自己走去窗边看外面的花园吗?”
她的语气里没有命令,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和,以及一点点诱哄。
蒋浩长看着她,没说话,疲惫和疼痛让他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
一分钟后,何晨晨再次将他扶起。回程似乎真的顺利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步步维艰,但她的计数声平稳而充满耐心,她的支撑始终稳固。当他的后背终于再次接触到床垫时,他竟生出一种荒谬的、类似成就感的轻松。
“今天超额完成任务。”何晨晨帮他调整好靠枕,语气里带上一丝轻快的笑意,“走得比计划多了一步,晚上我看看……给您做点好吃的奖励一下。”
蒋浩长正闭目缓着劲,闻言幽幽丢下一句:“你把我当小孩子哄呢。”
“对呀。”何晨晨一边用湿毛巾替他擦去额头的汗,一边自然地回答,“老小孩,老小孩,老人其实就是小孩子一样,需要人照顾,需要人哄的呀。”
她完全没有反驳,反而说得理所当然。
蒋浩长却沉默了,在这所顶级医疗中心,他拥有最好的药物、最先进的设备、最权威的医生。
但“照顾”是标好价格的医疗服务,是流程表上的勾选项目,疼痛需要忍耐,食谱必须遵守,一切都有“规定”,没有人会因为他痛得脸色发白而多给他五分钟适应,也不会有人因为他一句“味同嚼袜”就花心思去复刻一碗有家乡味的粥。
这个护士……不太一样,她也在执行医嘱,督促他走路,但她会提前准备温水袋,会在他痛得发抖时稳稳撑住他,会像哄孩子一样数着步子鼓励他,甚至会用“好吃的”作为奖励。
她的照顾里有种超出“工作”范畴的……温度,那种温度,他只在很久远、几乎模糊的记忆里感受过。
“你真多事……”他别开脸,嘟囔了一句,语气却远没有往常的暴躁,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何晨晨笑了,虽然隔着面罩看不清笑容,但眼角的弧度柔和下来,“那明天要是表现好,我们争取走到客厅那边的落地窗看看?天气好的话,我扶您去门口的小阳台站一站,呼吸点新鲜空气?”
“啰嗦。”蒋浩长又闭上了眼,但紧绷的肩颈线,似乎在她轻柔的擦拭和带着希望的描述里,微微松开了那么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