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先生,该吃午饭前的药了。”她声音温和,动作却利落,放下保温袋便来到药盒前。
蒋浩长转过头,看着她手中分装好的五颜六色的药片,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自嘲:“一天八次,比吃饭还准时,我现在肚子里全都是药。”
“吃完药就可以吃饭了,”何晨晨扶起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快,“您猜猜今天中午吃什么?”
“猜?”蒋浩长没什么兴致地移开视线,“反正都是那些没味道的东西,低盐低油低糖……每天吃起来,Like socks。”他用了句港式表达,“socks,懂吗?‘味同嚼袜’。”
何晨晨被他这个形容逗得口罩下的唇角都扬了起来,她将温水递到他手边,帮他服下那些药片,然后才神秘地说:“今天还真不是socks。”
她转身从带来的保温袋中取出一个三层保温桶——那是她特意从医疗中心厨房借来的专业器具。保温桶是深蓝色的,表面泛着金属光泽,看起来朴实却质感十足。
“是什么?”蒋浩长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何晨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调整了他的床榻角度,再移动餐桌上铺好防污垫,这才一层层打开保温桶。
第一层揭开时,一股温暖湿润的米香飘散出来,不浓烈,却醇厚。
“毋米粥。”她轻声说,用勺子轻轻搅动那呈现着淡淡乳白色、不见米粒却质地浓稠的粥浆,“潮汕的做法。‘毋’就是‘无’的意思,没有米的粥。”
蒋浩长怔住了,他不想在这里、这个时候还能吃上家乡的美食。
何晨晨接着布置,她打开保温桶的第二层,里面是几个独立的小瓷盅。
“这是用老母鸡、猪骨和火腿吊的高汤,滤掉了所有油脂和杂质,只剩下清澈的鲜味。”她用小勺舀起一些,那汤汁在光线下呈现琥珀色的通透,“您不能吃盐,我就用这汤代替盐。火腿本身有咸鲜,但用量经过计算——每500毫升粥只用一汤匙火腿汤,这样既能提味,又不会让钠含量超标。”
接着她又打开了第三层,是几颗晶莹剔透的鲜贝柱,已经蒸熟;一小撮撕得极细的鸡胸肉丝;几叶烫过的嫩菜心,切成细末;还有一小碟烤香后碾碎的白芝麻和海苔粉。
“贝柱和鸡丝提供优质蛋白,量都严格称过,不超过30克。菜心补充维生素,芝麻和海苔增加风味层次。”她将配料一一撒入粥中,动作轻柔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最后这一步,要等吃之前才加,保持各自的口感。”
蒋浩长看着眼前这碗看似简单、实则处处用心的粥,喉结滚动了一下。
来美国这三个多月,他的饮食被医疗团队管控得极严。那些白人营养师确实专业,提供的餐食在营养成分表上无可挑剔,但也就是“无可挑剔”而已——精确到克,冷漠到卡路里,像喂给精密仪器燃料,而非给一个人做饭。
他们会在他的病历上记录“患者进食情绪低落”,却不会去想,一个失去味觉享受的人,活下去的意愿也会打折。
但眼前这碗粥不一样,它冒着热气,散发着食物该有的、能唤醒记忆的温度和香气。
“你……”蒋浩长声音有些哑,“你也是广东人?”
何晨晨摇摇头,隔着面罩,他能看到她眼角弯起的弧度:“不是,但我知道您是潮汕人。”
蒋浩长沉默了片刻,忽然很警觉地问:“那你怎么会特意准备这些东西?”要知道这些吃食看着简单,准备起来可麻烦了,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何晨晨当然是提前做了功课的,这些广东菜,她也是特意提前找萱姨学的,却不想准备得太充分了,反而让蒋浩长怀疑。
想到她现在好不容易跟蒋浩长能平和交流,不能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