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苏薇松了口气,连忙用布条将左手掌心紧紧缠裹起来,隔绝气息,也防止粉末被雨水冲掉。
暂时处理了掌心的麻烦,她才有余力思考现状。
她逃出来了,但代价巨大。身份彻底暴露,与夜郎部(至少是乌梢一方)已成死敌。玄夜……他如何了?蛊毒发作,又强行调动力量(那根竹杖?)为她开门,此刻是生是死?乌梢会如何处置他?
还有那块黑木令牌……她投掷出去打开了祖祠大门,此刻不知落在何处。那似乎是重要的信物。
而她自己,身处这片危机四伏的陌生山林,身受外伤,体力消耗巨大,掌心还有诡异的“血契”烙印,前路茫茫,后有追兵(即便暂时被阻)。
下一步,该去哪里?做什么?
任务早已偏离轨道,“蛊王”线索似乎与玄夜体内的秘密紧密相连,而玄夜自身也深陷危局。沈青崖的“答案”尚未得到,影部的接头人失联……她仿佛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凭借,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不,或许……还有一条路。
她想起那张玄夜夹在书中的密图,想起上面标注的“八月十五”和指向后山别院窗户的箭头。
今夜就是八月十五。虽然婚礼突变,但她此刻……不正是在后山附近吗?这片原始密林,似乎就在后山别院的更深处。
玄夜特意留下那张图,是否预见到了今夜的局面?那箭头所指,是蛊王玉的存放处?还是……别的什么?一个可以暂时藏身、或者获取更多信息的地方?
无论如何,后山别院,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能的方向和目标。
她必须去那里看看。
打定主意,苏薇强撑着疲惫伤痛的身体,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依靠树木苔藓的生长迹象和极其模糊的记忆),开始朝着后山别院的大致方位,小心翼翼地潜行。
林间几乎没有路,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她只能凭借超常的五感和直觉,避开那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沼泽泥潭、潜伏着毒虫的灌木丛,以及脚下可能隐藏的深坑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雨势渐小,最终停歇。但林间的湿气和寒意却更重了。她的体温在迅速流失,失血和疲惫带来的晕眩感一阵阵袭来。左手的伤口虽然被封住,但之前的失血和此刻的虚弱却是实打实的。
不能倒下……至少,在到达别院之前,不能倒下。
她咬着牙,摸出怀里最后一小片月婆婆给的、据说能提神补气的干草茎,含在舌下。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热流,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和倦意。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前方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隐约有微光透入。空气里的那股古老沉重的压迫感也似乎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熟悉的、淡淡的硫磺气息。
温泉别院,快到了。
苏薇精神一振,脚步加快了几分。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出这片最深邃的密林边缘时,身后极远处,再次隐隐传来了犬吠声和呼喝声!
追兵……还是追上来了!而且,似乎绕过了那片有诡异藤蔓的坡地,或者找到了新的路径!腐骨草的气味和“封灵散”能干扰的时间,终究有限!
她心头一紧,不再隐藏身形,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硫磺气息传来的方向,疾奔而去!
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熟悉的天然山坳,蒸腾的雾气在雨后清冷的月光(云层已散开些许)下氤氲流淌,几眼温泉池泛着乳白色的微光。那几间精巧的竹屋静静矗立在池边。
然而,与上次月圆之夜她偷偷窥视时不同,此刻最大那间竹屋的窗户,竟然是敞开着的!
月光如练,斜斜照入窗内,清晰可见窗边的竹案上,空无一物。
没有蛊王玉,没有阵图,也没有那根兽首竹杖。
只有窗棂上,用一根细细的银针,钉着一方素白的绢帕。
绢帕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苏薇冲到窗前,一把扯下绢帕。
月光下,绢帕上空空如也,没有字迹,没有图案。
只有正中,一点早已干涸凝固的、暗红色的血迹,形如弯月。
而在血迹旁,用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墨迹,写着一个字:
“等。”
等?
等什么?等谁?
是玄夜留下的?他预料到她会来这里?
苏薇握着这方染血的素绢,站在敞开的窗前,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火光已能照亮山坳入口处的藤蔓。
前有未知的“等”,后有索命的追兵。
掌心之下,被布条包裹的符号,似乎又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
她抬起头,望向窗内空荡荡的竹屋,又回头看向火光晃动、人影幢幢的来路。
绝境之中,一线微光。
是希望,还是更深的陷阱?
她将染血绢帕紧紧攥在手心,深吸一口气,转身,没有逃向别处,而是纵身一跃——
跳入了窗内,那片黑暗未知的竹屋之中。
窗外,追兵的火把,已映亮了温泉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