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言重了。”苏薇收回手,避开他触碰,语气依旧平和,“今夜之事,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欲对少主不利。少主才是受害者。”
提到“陷害”,玄夜眼中的脆弱和自责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封的寒意。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姐姐也看出来了。”
不是疑问。
“岩猛兄弟所中之毒,绝非少主所为。而少主‘旧疾’发作的时机,也未免太过巧合。”苏薇点到即止。
玄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而讥诮的笑。“是啊,太巧了。巧得让人……无法反驳。”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深的倦意,“姐姐不必安慰我。这寨子里,想要我死,或者想要我生不如死的人,从来都不少。只是这次,连累了姐姐,让姐姐……暴露了。”
他说“暴露”时,目光落在苏薇的左手上,意有所指。
苏薇心中一紧。他知道?他知道自己的血特殊?还是仅仅指她“会医术、能救他”这件事?
“民女只是略尽绵力,何谈暴露。”她谨慎地回答。
玄夜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乌梢长老……后来如何说?”
苏薇将乌梢允许她救治、并命她留下照料的事简单说了,略去了乌梢那异常的眼神。
玄夜听完,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他暂时不会动你。至少在……我的‘旧疾’彻底‘痊愈’之前。”他将“旧疾”和“痊愈”两个词,咬得格外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姐姐最近……小心些。尽量不要落单。铃铛,”他看向一直安静立在角落的哑女,“你多跟着阿箬姐姐。”
铃铛用力点头。
“多谢少主关心。”苏薇道。玄夜这番话,算是变相承认了他需要她的“血”,也暗示了乌梢可能因此对她不利,但同时,也给予了一定程度的保护和提醒。
“不是关心,是……”玄夜的声音低了下去,后面的话含糊不清,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更沉重的誓言。他再次闭上眼睛,似乎耗尽了力气。“姐姐,我累了。”
“少主好生休息。”苏薇起身,示意铃铛一起退出内室,只留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在榻边。
外间,夜色浓重。楼外守卫的影子被拉长投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苏薇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左手掌心的伤口隐隐抽痛,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以血饲君。
她用自己的血,暂时喂饱(或安抚)了玄夜体内那头凶兽,也为自己换来了暂时的安全和更深的羁绊,以及……更危险的瞩目。
乌梢的算计,玄夜的依赖,自身秘密的暴露,影部失联的接头人,还有那张指向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的密图……
所有的线头,都在今夜之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混乱。她仿佛站在了一张巨大蛛网的中央,四周是无数闪烁着寒光的丝线,每一根都连接着未知的凶险与机遇。
身后内室传来玄夜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他已沉沉睡去。
苏薇收回目光,走到外间的竹榻边,和衣躺下。铃铛默默地在她脚边打了个地铺,也躺下了。
油灯如豆,光影摇曳。
苏薇睁着眼,看着屋顶竹篾交错的阴影。掌心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带着微弱的灼热感,仿佛那流出的血液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或者……正在被唤醒。
她不知道自己的血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沈青崖知道吗?月婆婆知道吗?玄夜……又知道多少?
而八月十五,那个被密图标注的月圆之夜,就在三日之后。
到那时,一切是否会有答案?还是……会坠入更深的、无法预料的深渊?
她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身体需要恢复,头脑需要清醒。未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窗外,不知名的夜鸟发出一声短促的啼叫,旋即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长夜漫漫,风波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