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已是相当直白的警告。

苏薇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带着惶恐和一丝委屈：“长老明鉴，民女绝无此意！民女自知身份低微，能得片瓦容身，已是万幸，怎敢有攀附之念？少主对民女关照，是少主仁厚，民女唯有感激，尽心做事以报，绝无他想！”

她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乌梢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苏薇眼神清澈，只有真诚的惶恐和急于辩白的急切。

半晌，乌梢眼中的锐利稍稍缓和了一丝，但语气依旧不容置疑：“没有最好。姑娘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有些路，看似繁花似锦，实则荆棘密布，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意有所指，“少主年少，易受迷惑。姑娘既懂分寸，便该知道如何保持距离，莫要让他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也莫要给少主，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是在警告她，离玄夜远点，否则，不仅她有麻烦，连玄夜也会被牵连。

苏薇心中冷笑。这乌梢长老，果然将玄夜视为掌中傀儡，不容许任何可能脱离他掌控的因素靠近。

她再次低头：“民女谨记长老教诲。”

“记住便好。”乌梢似乎满意她的“识相”，语气缓了缓，“跳月节是寨中盛事，姑娘既在寨中，自然可以参与。只是，”他话锋又是一转，“节庆过后，姑娘的住处，或许需要调整一下。药圃后面那间堆放杂物的旧仓房已经收拾出来，更清净，也更适合姑娘专心研习医术。月婆婆年事已高，也需要个安静的环境。明日节后，便搬过去吧。”

搬走？远离玄夜的竹楼和月婆婆的药圃，搬到更偏僻的角落？这是要将她彻底边缘化，隔绝她与玄夜接触的可能。

苏薇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不能拒绝，拒绝只会引来更直接的打压和怀疑。

“是，一切听从长老安排。”她顺从地应下。

乌梢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那冷面护卫紧随其后，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苏薇才缓缓直起身，关上了竹门。

屋内油灯如豆，映着她沉静的脸庞。乌梢的警告和安排，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她这个“意外因素”，果然引起了掌权者的警惕和排斥。

搬离此处，固然会让她与玄夜的接触变得困难，但也未必全是坏事。更偏僻的位置，或许意味着更少的监视，更方便她夜间行动。只是，与玄夜“培养感情”、进一步获取信任的计划，势必会受到阻碍。

她走到窗边，望向玄夜竹楼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笑声，似乎他正在为明日的节日做准备，对刚刚发生在他“心仪之人”身上的这场逼宫与驱逐，一无所知。

或者说，即使知道，在乌梢的绝对权威下，他这个“少主”，又能如何？

苏薇想起月婆婆那句“树大招风”，想起玄夜每月十五独自承受的痛苦，想起后山别院里那些隐秘的阵图和物件。这个看似尊贵的少主，他的世界，恐怕远不如表面那般光鲜自由。

而被卷入其中的自己，又该如何在这越来越复杂的漩涡中，找到那条通往“蛊王”和“真相”的险径？

她收回目光，走到竹榻边，从枕下拿出那只装着银镯的锦盒。打开，温润的银光流淌。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少年赤诚的心意，长老冰冷的警告，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的图景。

她将锦盒重新盖好，放回原处。

明日便是跳月节。篝火会燃起，歌舞会喧天，少年会穿上最华丽的礼服，跳起祈福的舞蹈，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

而她，需要在喧嚣的掩护下，看清更多的暗流，做出更艰难的抉择。

夜风吹过，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了几下，险些熄灭。

苏薇伸手，稳稳地护住灯焰。

火光重新稳定下来，照亮她沉静的眉眼，也映出眸底深处，那一点不容动摇的、属于“寒刃”苏薇的冷冽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