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她声音低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一丝感动,“少主厚爱,民女……民女惶恐。少主身份尊贵,民女不过是漂泊无依的孤女,如何配得上少主如此心意?况且……”她咬了咬唇,眼中浮起水光,“民女大仇未报,父母遗骨不知何处,实在……不敢有此妄念。”
她将拒绝的理由,归于“身份悬殊”和“大仇未报”,合情合理,也给自己留了余地——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能。
玄夜眼中的光芒黯了黯,但并未熄灭。他急忙道:“姐姐不要说什么配不配得上!在我心里,姐姐就是最好的!至于姐姐的仇……”他目光坚定,“等跳月节过后,我就去求乌梢长老,请他派人帮你打听南诏那边的消息!一定能找到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恳求:“姐姐,我不逼你立刻答应。这只镯子,你先收下,好吗?跳月节那晚,你若愿意,就戴上它,让我为你跳一支祈福的舞。你若……若还是觉得不妥,就……就当是我送姐姐的节礼,好吗?”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着卑微的祈求。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看得人心头发酸。
苏薇沉默片刻,终究是将锦盒轻轻合上,握在手中,低声道:“镯子……很漂亮。少主的心意,民女感激不尽。只是此事……还请少主容民女再想想。”
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留下了模糊的空间。
玄夜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虽然那笑容里还有一丝未散的紧张和失落,但更多的是希望。“好!姐姐慢慢想,不着急!”他像是怕苏薇反悔,连忙道,“那……那我先回去了!乌梢长老那边还有事!”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小竹屋,脚步有些凌乱,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羞窘和激动。
苏薇站在屋内,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和隐约的银铃声,慢慢松开握着锦盒的手指。锦盒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打开盒子,再次看向那只银镯。温润的银光,古朴的云纹,还有内侧那两行情深意切的刻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忽然想起,玄夜似乎格外偏爱《越人歌》。他曾在她面前吟诵过,也曾用其中的句子与她探讨过诗词中的隐晦与直白。当时只道是少年风雅,如今想来……或许早有伏笔。
他将自己的心意,借古人之口,刻在了这冰冷的银器之上。
而她,却要将这“心意”,作为接近真相、完成任务的垫脚石。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涩意,悄然漫过心底,旋即被更冰冷的理智冻结。
她将银镯放回锦盒,盖上盖子,把它放到了竹榻内侧的角落里,仿佛那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什。
窗外,寨子里的喧闹声随风飘来,带着节日前夕特有的欢腾。篝火堆已经架起,巨大的木柴堆叠如山,只待夜幕降临,便要燃起照亮整个山谷的烈焰。
苏薇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已经开始有人聚集的溪边空地。
跳月节……篝火……祈福的舞……
玄夜的“真心”,乌梢长老的“安排”,月婆婆的“沉默”,后山别院的“秘密”,还有她怀中那柄对蛊王有所感应的“寒魄”……
这一切,都将在那场盛大的篝火映照下,交织、碰撞、发酵。
她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贴身藏着“寒魄”短刃,也藏着沈青崖交付的任务,和她自己追寻了十余年的、关于身世与血仇的谜团。
银镯的光泽,在屋角阴影里,幽幽一闪,复又沉寂。
山风穿堂而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和一丝隐约的、山雨欲来的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