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薇眸光微闪。机会。
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让我看看。”不等玄夜回应,她已经蹲下身,指尖搭上那汉子的腕脉。触手滚烫,脉象急促紊乱,似有异物冲撞。
“是急腹症,可能是误食了什么东西,肠痈初起。”她快速判断,抬眼看向玄夜,“有没有新鲜的蒲公英、马齿苋?捣烂取汁,越快越好!再找些陈年艾草,烧灰备用!”
她语速快而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周围人都愣了一下,连那疼得快晕过去的阿扎都勉强睁开眼,浑浊的眼里透出惊疑。
玄夜眼中飞快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立刻点头,对旁边一个半大少年道:“阿木,快去我家药圃,照阿箬姐姐说的采来!要快!”
那叫阿木的少年应了一声,飞也似地跑了。
苏薇已从自己随身的、破旧的小布包里(里面确实有几样影部准备的常用草药做样子)翻出几根银针——这是“阿箬”这个采药女身份可能携带的东西。她沉声道:“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玄夜立刻配合,和另一个汉子一起稳住阿扎。苏薇捻起银针,在阿扎虎口、足三里等穴位快速下针。她手法娴熟,认穴极准,几针下去,阿扎剧烈的痉挛竟真的缓了一缓,痛苦的呻吟也低了下去。
周围响起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声,那些原本带着审视和疏离的目光,顿时变得惊异和……些许松动。
不多时,阿木气喘吁吁地捧着一把新鲜的蒲公英和马齿苋跑回来。苏薇接过,就近在溪边洗净,找了个石臼,快速捣烂,挤出青绿色的汁液。她又让人取来一碗温水和艾草灰。
她扶起阿扎,将药汁小心喂他服下,又用温水调了少许艾草灰,让他一并吞服。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见丝毫慌乱。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阿扎腹中的绞痛明显减轻,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冷汗止住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他虚弱地靠在旁人身上,看向苏薇的眼神充满了感激,用生硬的中原话道:“多、多谢姑娘……救、救命……”
苏薇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细汗,松了口气,对玄夜道:“暂时稳住了,但还需连续服药几天,仔细调养。最好还是让月婆婆再瞧瞧。”
玄夜一直蹲在旁边看着,此刻抬起头,望向苏薇。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赞叹,还有一种亮晶晶的、纯粹的喜悦。
“阿箬姐姐,你好厉害!”他由衷地赞叹,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晨雾,“我就知道,姐姐一定能帮上大忙!”
周围的寨民们看苏薇的眼神也彻底变了。最初的审视和疏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友善,甚至是一丝敬意。懂医术,尤其是能立刻缓解急症的人,在偏远的寨子里总是备受重视的。
“姑娘真是神医啊!”
“多谢姑娘救了阿扎!”
“少主带回来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议论声嗡嗡响起,气氛明显热络起来。
苏薇微微低头,露出谦逊和些许疲惫的神色:“只是恰好知道些土方子,算不得什么。还是快送这位大叔回去休息吧。”
阿扎被人搀扶着离开,不住回头道谢。人群也逐渐散去,但投向苏薇的目光已大不相同。
玄夜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看向苏薇,笑眼弯弯:“姐姐累了吧?我们快去见月婆婆,然后让你好好休息。”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拉她手腕,而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神态自然亲近。
苏薇点头,跟在他身侧,继续往寨子高处走。经过这一番意外,她明显感觉到,沿途投来的目光友善了许多,甚至有人对她点头微笑。
第一步,站稳脚跟,初步获取信任——利用医术,达成得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下面她应该想办法讨好玄夜,打好关系让他放松警惕了。
然而,就在她暗自评估时,走在前面的玄夜,忽然脚步一顿,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了一句:
“姐姐刚才用的针法……是中原太医院流传的‘渡厄手’吧?听说非亲传弟子不教呢。”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笑,轻松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苏薇的血液,却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