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将林叶桑的影子投在墙上,拉成一道细长的剪影。她盯着那张谢府帖子看了许久,久到烛芯爆出一声轻响。
不能去。
这三个字在她心中反复敲打。谢府的邀约来得突兀,且是晚间递帖、三日后来接,这做派与其说是请,不如说是押。一个闺阁女子夜间应邀前往陌生府邸,哪怕对方是名门世家,传出去也足以毁了她所有名声。
可若不去呢?
她拿起帖子,指尖摩挲着边缘烫金的云纹。谢文昌——这个名字她听过。谢家三房嫡子,年方二十,据说尚未婚配。前些日子谢老夫人做寿,府里还曾派人来订过点心。
原来那时就已入了眼。
林叶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白日里王夫人那张温和含笑的脸,想起她提起赵家表侄时那意味深长的停顿。伯府的庇护从来不是白给的,王夫人待她好,是看中她的手艺,也是看中这间日渐红火的铺子。
若她拒了王夫人的“好意”,转而投向谢府呢?
这个念头只一闪,便被她按下了。谢府门第比伯府更高,手段自然也只会更狠。今日能晚间递帖相邀,明日就能强买强卖。进了那高门大院,怕是连骨头都要被嚼碎吞尽。
她将帖子收入袖中,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深沉,街上只余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对面酒肆二楼还亮着灯,隐约传来推杯换盏的喧闹。
在这京城里,她就像夜色中那盏孤灯,看着光亮,实则风雨飘摇。
“东家还没睡?”
身后传来陈妈的声音。林叶桑转身,见老人家披着外衣,手里端着碗热汤。
“灶上温着的百合莲子汤,您喝些安安神。”
林叶桑接过碗,热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她看着陈妈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忽然问:“陈妈,若有人要强买这铺子,您说该怎么办?”
陈妈一愣,脸色变了变:“东家这是……”
“只是问问。”
老人家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老奴在京城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这样的事。手艺好的铺子,若没个靠山,最后多半保不住。”她压低声音,“东家,老奴说句僭越的话——您是个姑娘家,比旁人更难。”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林叶桑低头喝汤,甜润的汤汁滑入喉中,却品出一丝苦味。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铺子照常开张。新来的仆妇们手脚麻利,揉面、调馅、守炉,一切井井有条。张妈妈见林叶桑眼下泛青,关切道:“姑娘昨夜没睡好?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林叶桑摇摇头,只说账目繁杂。张妈妈不再多问,转身去后院指挥人搬面粉了。
整整一日,林叶桑如常做事,教新来的厨娘几样核心手艺,核对订单,接待客人。午后王夫人派了个小厮来,说是府里要办小宴,再订十盒荷花酥。
“夫人特意嘱咐,要姑娘亲手做的。”小厮笑道,“说是上次宴客时,几位夫人都夸好。”
林叶桑应下,心里却明镜似的——这是提醒她,伯府的人情该还了。
送走小厮,她独自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珠子碰撞的清脆声响中,一个念头渐渐清晰。
她不能坐以待毙。
但要破局,得有破局的资本。这间铺子如今日进斗金,看着红火,实则根基浅薄。伯府的人手,王夫人的照拂,乃至那些世家贵胄的订单——这些都是借来的势,说收就能收走。
她需要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东家。”陈妈掀帘进来,神色有些慌张,“外头来了几个人,说是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