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没说，也不必说了。

林叶桑送走张妈妈，独自坐在柜台后。烛火摇曳，将她身影拉得很长。

她想起这些日子的顺遂——伯府送来的人手，王夫人的照拂，铺子生意的红火。原以为是遇到了贵人，如今才渐渐看清，这世间哪有平白无故的恩惠。

王夫人待她好，一半是惜她手艺，另一半……怕是存了别的心思。那赵姓男子虽说只是表亲，可若真与伯府结了亲，她便成了王夫人一系的人，往后这铺子，怕是要改姓了。

她捏着账本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些日子她埋头做事，以为只要手艺好、肯吃苦，便能在这京城站稳脚跟。却忘了这世道最是讲究门第、关系、利益交换。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守着这么个日进斗金的铺子，在旁人眼里，可不就是块肥肉？

那些日日送来的订单，那些殷勤的笑脸，那些看似善意的帮助……底下藏着的，究竟是欣赏，是算计，还是等着分一杯羹的贪婪？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林叶桑吹灭烛火，却没有回房。她立在黑暗中，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

从今日起，她不能再只是那个埋头做点心的林叶桑了。

这铺子不仅是她的手艺，更是她的立身之本。她要守住的，不只是一门生意，更是自己在这世间那点可怜的自主。

正思量间，忽听得前堂有窸窣响动。她心头一紧，悄悄走近，却见值夜的陈妈正点着小灯，在查看什么东西。

“陈妈？”她轻声唤。

陈妈吓了一跳，见是她，忙道：“东家还没歇息？”她手中捏着张帖子，“晚间打烊时，有人塞进来的，老奴忘了给您。”

林叶桑接过帖子。素白的纸，边缘烫着暗金云纹，展开来，里面只一行字：

“三日后巳时，谢府遣车来接，请林姑娘过府一叙。谢文昌敬上。”

没有缘由，没有商量，只有不容拒绝的通知。

谢府。

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世家。

林叶桑捏着这张轻飘飘的帖子，只觉得有千斤重。白日里王夫人的试探尚在眼前，夜里谢府的帖子就送到了——这便是张妈妈口中那些“相熟夫人”里的哪一家？

她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怕，而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狼已经来了。

而且不止一头。

她将帖子放在柜台上，缓缓坐下。月光从窗棂洒入，照亮她清瘦却挺直的脊背。

许久，她忽然轻声笑了。

那就来吧。

看看这京城深不见底的潭水里，究竟藏着多少想将她分而食之的鱼。

而她这条误入的小鱼，能不能在獠牙合拢之前，长出属于自己的鳞甲。